第327章 见者有份

    柳清晏只是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弄得楚安芷一脸疑惑。

    “只是……”柳清晏又只是了半天,嘴唇翕动了几次,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急得耳根都红了。

    柳清漪站在他旁边,看着兄长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接过话头:“只是,那次天罚之后我们这边原本死去的弟子,都被小未强行留了下来,不知道这件事对小未有没有影响。”

    “而且刚刚你也看到了,小未现在的模样,我们也不知如何与他相处。”

    封无痕听完柳清漪的话,也加了一嘴。

    楚安芷靠在枕头上,听完柳清漪和封无痕的话,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床尾那扇半掩的门上,午后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他的模样变了,但他还是他。”

    楚安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封无痕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叶知秋叹了口气:“道理谁都懂。只是他那个样子,那个性格……”

    楚安芷知道他想说什么。

    赵归涯现在那个样子,那双金色的横瞳,那身拒人千里的气质,还有那个不自觉就会带出来的古老腔调,确实让人不知该如何相与。

    不是害怕,是敬畏,是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本能的不自在。

    “他人呢?”

    柳清晏和柳清漪对视一眼,欧阳叙白从他们身后探出头来,小声说:“刚才看到他扛着锄头去神龛殿那边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不过这三天他一直都在这里守着师姑,多没怎么出门。”

    扛着锄头去神龛殿?

    楚安芷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瞬。

    神龛殿那边有什么需要锄头做的事?种花?除草?还是……

    楚安芷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归涯还是神明的时候,他有段时间闲的没事酿了十几坛酒,但又嫌拿酒年份不够,就找了个地埋了,打算过个几年再拿,但后头太忙,一直没去挖。

    而那酒好像就埋在现在神龛殿附近。

    楚安芷想到这,不由得嘴角抽搐,有些无语的看向自家师兄和师侄。

    一个过了千年还都惦记这自己那几坛好酒的人,到底是咋觉得不好相与的?

    因为变了个样?

    柳清晏和柳清漪还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神明形态的赵归涯到底好不好相处’时,楚安芷已经从枕头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封无痕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去找他。”

    柳清晏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拦住她:“师姑,你才刚醒……”

    “醒了就是醒了。”楚安芷打断他,弯腰穿上鞋子,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躺了三天,骨头都硬了。出去走走,正好活动活动。”

    柳清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柳清漪拉住了。

    他转头看向妹妹,柳清漪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拦。

    楚安芷穿好鞋子,从床边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叶知秋伸手想扶她,她已经稳住了,站得笔直,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看不出刚从三天昏迷中醒来。

    “叶哥,我去去就回。”

    她朝叶知秋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笑话,那可是千年佳酿耶!

    更别说还是归涯亲手酿的,怎么着她都得第一个品尝!

    楚安芷走出房间的时候,午后阳光正好铺满了整条长廊。

    长廊两侧的灵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竹叶的影子在她身上晃动,像一地碎金。

    她沿着长廊快步走着,紫衣的衣袂在风中翻飞,脚步快得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安芷?你去哪?”

    赵惊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诧异。

    楚安芷脚步未停,只回头看了一眼。

    赵惊昼和宋朝生站在廊柱旁,手里还端着茶杯,衣袍松垮垮地披着,显然也是刚醒不久。

    楚安芷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神龛殿,找归涯,千年佳酿。”

    赵惊昼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她把茶杯往宋朝生手里一塞,衣袍都没来得及整理,拎着裙摆就跟了上去。

    宋朝生端着两杯茶站在原地,看着赵惊昼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满脸问号。

    “爸,妈和师姑这是去干嘛?”

    赵遇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他扶着门框站在廊柱旁,有些茫然。

    花无忧和白望舒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问号。

    宋朝生端着两杯茶,低头看了看杯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汤,又抬头看了看赵遇鹤、花无忧和白望舒那张写满茫然的脸上。

    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去找你弟弟,谁是有什么千年佳酿。”

    “啊?”

    赵遇鹤和花无忧对视一眼。

    啥东东?

    “望舒你……人呢?”

    赵遇鹤转头,想去问白望舒知道这佳酿是啥,结果发现人不见了。

    白望舒的身影已经从廊柱旁消失了,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赵遇鹤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廊柱,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花无忧。

    花无忧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摇头,她也不知道白望舒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楚安芷赶到神龛殿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道绯色的身影正蹲在殿后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土。

    浅粉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绯色的衣袍下摆被他别在腰间,露出一截被泥土蹭脏的衣裤,和一双沾满泥土的靴子。

    “老师……挖酒竟然不叫学生……”

    楚安芷语气之幽怨,吓的赵归涯差点把锄头扔飞。

    赵归涯握着锄头的手猛地一僵,浅粉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他慢慢转过头,金色的横瞳透过那层薄薄的粉纱看着站在殿门外的楚安芷,看着紫衣在风中翻飞,看着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那双清冷眼眸里的幽怨映得无处可藏。

    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抓包后的、强行维持的镇定:“汝……你怎么来了?刚醒不在床上躺着。”

    楚安芷没有回答,只是抬脚朝他走过去。

    紫衣的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走到赵归涯面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

    衣袍下摆别在腰间,靴子上沾满泥土,手里还握着锄头,浅粉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身,与他平视。

    “老师……”

    赵归涯被这声“老师”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搓了搓胳膊:“纸纸,别搞,怪诡异的。”

    楚安芷看着赵归涯那副被“老师”二字激得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没有改口,甚至又唤了一声,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老师,千年佳酿,见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