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四的野心
与此同时。
京城的暮色渐渐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福兴酒楼的后院,有一座上锁的院落。
此处平日里鲜有人至,眼下更是寂静无声。
然而,就在这个院里的地下,竟然存在着一间隐秘的密室。
密室中几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将三个男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老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密室内坐着三个身穿便服的男人。
他们虽未着蟒袍玉带,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三人正是当朝皇帝朱佑樘的亲弟弟申王朱佑楷、荣王朱佑槟,以及汝王朱佑梈。
“这个消息可靠吗?”
荣王朱佑槟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极低。
申王朱佑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粗瓷茶盏,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千真万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帝的病已经拖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太医院那边连药方都不敢乱开了。回光返照,就在这两日。”
坐在一旁的汝王朱佑梈闻言,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荣王也是面色沉静,似乎对朱佑樘即将升天这件事早有预料。
端午家宴那日,朱佑樘的脸色便如金纸一般,全程只露了一面便匆匆退下,后面全是太子朱厚照在应付。
他们心里都有数,朱佑樘怕是熬不过这个五月了。
见两个弟弟如此冷静,申王朱佑楷也不再兜圈子,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大家都明白,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申王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朱厚照仇视我等,这是不争的事实。他若继位,自然没有我等的活路,因此我决定夺位!”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荣王和汝王都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申王,等待着下文。
申王继续说道:“你们看看那个朱厚照,轻佻浮夸,毫无人君之相。大哥若是把江山交到他手里,不出十年,必定会被他搞得天下大乱!咱们身为大明亲王,宪宗之子,岂能坐视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只要事成,东直隶便是九弟你的封地,南直隶便是八弟你的封地。你们一人一个直隶,世袭罔替如何?”
荣王朱佑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四哥,你的心意我们明白。可是,朱厚照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我们要如何做,才能扳倒他?”
“很简单。”
申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道:“我准备在大哥驾崩之后,马上动手。”
“四哥,这未免太冒险了。”
荣王眉头紧锁,提出了质疑,道:“紫禁城内外皆是禁军,一旦失败,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申王看着荣王,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八弟,你糊涂了。”
申王冷笑道:“为了防止出乱子,大哥弥留之际肯定要召见我们,而且还会当众宣读遗诏。这个‘当众’,大概会是内阁三重臣、我们三人,还有朱厚照。就连我们的嫂子张氏都没资格在场,因为太子好好的,轮不到张氏露面。”
“至于值守的禁卫,皆会被挡在外面。只要我在那个时候控制住朱厚照,自然就抢占了先机。”
汝王朱佑梈忍不住皱起眉头,担忧地说道:“四哥,你武艺高强,这我们兄弟都知道。可你怎么能确定,就一定能瞬间制住照儿?万一失手,岂不是死罪?”
荣王也对汝王的表现感到诧异,平日里九弟最是谨慎,今日怎么问出这种话来?
申王没有理会汝王的担忧,反而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九弟,若我成功制住了朱厚照,我会第一时间扭断他的脖子。”
汝王倒吸了一口凉气,荣王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然后,我会告诉内阁的那些老臣,是朱厚照毒害了先帝,篡改了遗诏。”
申王面无表情,冷声道:“只要朱厚照死了,内阁重臣还能支持谁当皇帝?他们为了稳住局势,只能拥立我!”
大明成化皇帝朱见深有十子,长子是朱佑樘,次子兴王朱佑杬在数万里外的圣明为质,第三子奚王在两年前病逝了。
而朱佑樘又只有朱厚照一个儿子,在他们父子都没了、兴王在海外、奚王已逝的情况下,申王作为朱见深第四子,就是最适合的皇位继承人,符合祖制“兄终弟及”的规矩!
申王看着两个弟弟,继续说道:“若我失手了,是我一个人死。你们没有参与,不必担心。就算我说你们参与了,也没有证据,你们大可以说我是诬陷。但是,一旦朱厚照死了,你们就要站出来支持我。”
“当然,就算我失手了,朱厚照也不一定能活着走出皇宫。”
申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阴森可怖。
荣王和汝王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四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荣王忍不住问道。
申王冷笑一声,反问道:“四年前,朝廷遣散了我的数千弟子,你们以为那些人都真的甘心回家种地吗?”
荣王和汝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申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的四哥。
“我那些被遣散的弟子,有些人成为了内廷中的内侍、宦官,还有人成为了腾骧四卫、旗手卫中的一员!”
申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道:“你们以为,我收到的那些宫中密报,是谁给我传出来的?”
言外之意是说他已经通过这些成为禁卫和内侍的弟子,潜移默化地收买了部分禁卫和内廷宦官。
荣王和汝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脊背阵阵发凉。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四年前那场看似削弱申王势力的“遣散弟子”,竟然成了申王安插眼线的绝佳掩护!
“最近禁军的吃食里,我都让人加了料。一旦有变,你们觉得,是我赢的可能性大,还是朱厚照?”
申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荣王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四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且,老八,你这些年跟中层朝臣关系都不错,六部的那些郎中、员外郎,都敬你一声‘八贤王’。”
申王转向荣王,目光如炬,道:“到时候你站出来拥护我,自然那些朝臣也会跟着拥护我。”
他又看向汝王,说道:“一句话,事成之后,你们一人一个直隶。我败了,死我一个。你们该怎样还怎么样。”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映照出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荣王和汝王沉默了许久。
他们在权衡,在挣扎,也在恐惧。
但申王抛出的筹码太大了,大到让他们无法拒绝。
更何况,申王已经把后路都铺好了,他们似乎根本没有退路。
良久,荣王朱佑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申王深深一拜,道:“四哥若真能成事,八弟愿效犬马之劳!”
汝王朱佑梈见状,也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躬身道:“九弟,唯四哥马首是瞻!”
申王看着两个弟弟,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将两人扶起。
“好,有两位弟弟相助,大事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