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空间乱流

    而千里之外,穆晨正面临着另一场完全不同的危机。

    烈阳的金色身影在荒原上一掠而过,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但穆晨趴在烈阳背上,掌心紧贴着烈阳颈侧的金色鬃毛,能够感受到那层毛发下肌肉的轻微颤动。那种颤动的频率比三天前高了不少,是灵力储备接近枯竭时身体开始出现的不自主震颤。

    烈阳是巅峰领主级灵兽,它的灵力储备极其深厚,但连续四天四夜近乎不停歇的高速奔逃,中间只在极短的空隙中休息过两三次,每次都不超过一刻钟,即便是巅峰领主级也快要被榨干了。

    穆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空旷的荒原,天狩的影子还没有出现在视野中。但他知道,天狩一定在某个位置——可能在数十里外,可能就在某个正在开启的空间裂缝中,正像一只耐心的猎手一样一点一点地压缩着他的闪避空间。

    这段时间以来,天狩的空狸奴追踪烈阳光影技能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初每次光影分身还能骗过天狩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但随着天狩对光影技能灵力特征的不断熟悉,以及空狸奴对穆晨空间残留气息的反复辨认,那个时间差在一点一点地被压缩。

    一刻钟变成十分钟,十分钟变成五分钟,五分钟变成三分钟……

    到现在,烈阳光影能够为穆晨争取到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半盏茶。

    天狩几乎是在烈阳分出幻影的下一刻就能判断出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幻象,然后直接追上来。

    穆晨已经想不出更有效的脱身办法了。

    他快要完全识破烈阳的技能了。

    穆晨伏低身体,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脖子上的绿水晶说。

    花灵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烈阳的灵力储备还能撑多久?

    最多再跑一天。穆晨说,然后就算是烈阳,也得停下来休整。如果强行继续跑,会对它的经脉造成永久损伤。

    花灵沉默了片刻。

    那片冰川遗迹……或许可以一搏。那里的空间结构非常紊乱,空狸奴的追踪能力会受到严重干扰。

    而且那块冰碑上记载的内容还有不少没有被解读出来,也许能从里面找到更多关于罪印的信息。

    穆晨点了点头。

    他确实也在想那个方向。

    冰川遗迹中的空间扭曲是他们在逃亡中遇见过的最有效的屏障,那里的空间折叠和错位结构连花灵的灵魂之力都会迷路。

    只要他能进入遗迹深处,空狸奴的追踪效率至少会被削弱五成以上。

    加上冰碑上那些尚未完全解读的古老文字,也许还能找到一些对抗天狩的方法——或者至少是逃得更远的方法。

    去遗迹。

    穆晨做出了决定,烈阳,方向调转——西南偏西,冰川遗迹方向。

    烈阳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嘶鸣,金色四蹄在奔跑中猛地一个急转弯,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倾斜出一个巨大的角度,然后稳稳地重新加速,朝西南偏西的方向飞掠而去。

    它转向的瞬间,一道弧形空间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它原本要经过的路径上。

    那空间刃的形态如同一轮半透明的弯月,边缘锋利到几乎看不见,如果烈阳继续保持原来的方向冲入那道空间刃,它至少会被切掉一只前蹄。

    但烈阳的提前转向让那道空间刃从它的尾鬃后方擦过,将地面上的一片草丛整齐地切成了两截,切口光滑如镜。

    一分钟后,天狩的身影从一道新展开的空间裂缝中踏出。

    他站在空狸奴的背上,银灰色的长发在荒原的风中微微飘动,面容平静,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依然带着余温的金色蹄印上。

    空狸奴的银白色星云眼瞳微微转动,喉间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吼,将感知到的信息传递给了天狩。

    天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哼,察觉到了吗?连那招真实幻影都不用了,直接转向。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猎手在分析猎物行为模式时的冷静,这次又打算引我去什么灵兽领地?这几天跑了好几个领主级灵兽的领地,指望那些东西拖住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几天穆晨确实没少用这种手段——在确认无法直接摆脱空狸奴的追踪后,他会故意改变路线冲入一些高阶灵兽的领地范围,试图利用那些地区的主宰级灵兽来拖延天狩的追击速度。

    但三级迷界中的领主级灵兽,哪怕是巅峰领主级,在天狩的四只准君王级灵兽面前也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空狸奴的空间跳跃可以绕过大部分灵兽领地的核心区域,直接从领地边缘绕过去,根本不给那些灵兽正面接触的机会。

    天狩拍了拍空狸奴的脖颈,空狸奴发出一声轻吼,锋利的爪子在前方的空间中划开一道足以容纳一人一兽通过的空间裂缝。

    裂缝内部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光景,空间乱流在其中汹涌翻滚,偶尔会有一道空间风暴从裂缝深处掠过,带着足以将钢铁绞碎的能量波动。

    天狩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空间裂缝。

    裂缝内侧的空间乱流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地下暗河,灰白色的能量光带在四面八方穿插交错,有的如同细线般缓慢流动,有的如同怒涛般奔腾翻滚。

    偶尔可以看到一团如同旋涡般的空间风暴在远处旋转,它经过的地方,空间本身被扭曲成一种不规则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形态,任何物质进去都会被无序的空间褶皱撕扯成最基础的灵力粒子。

    空狸奴在这片空间乱流中如同游鱼入水。

    它的银白色毛发在灰白色的乱流中泛着柔和的光芒,四爪每一次划动都会在乱流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稳定通道。

    它的空间感知能力让它可以提前感知到那些即将形成的空间风暴和空间海浪的路径,从而选择最安全的路线穿行。

    天狩坐在空狸奴背上,目光扫过两侧不断变换的空间乱流景象。

    他的灵识在乱流中维持着一个极小的安全范围,既不延伸太远以免被乱流中的能量波动反噬,也不收缩太紧导致无法预判前方的危险。

    空狸奴的方向非常明确。

    它在烈阳身上留下的空间锚点如同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发出清晰稳定的信号。

    无论烈阳在地表如何转向、如何绕路,那道锚点始终稳稳地锁定着它的位置。

    半个时辰后,空狸奴发出了一声兴奋的轻吼。

    它的银白色瞳孔中星云般的光芒旋转加速,前方不远处,一道明亮的空间节点正在乱流中若隐若现——那是连接地表某个位置的出口。

    空狸奴身形猛地加速,四爪在乱流中快速划动,口中凝聚出一道灰白色的空间死光,精准地射向那道空间节点。

    死光击中节点表面的瞬间,节点发出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随即裂开了一道足容一人通过的裂口。

    空狸奴穿过裂口,脱离了空间乱流。

    天狩的眼前骤然一亮。

    外面是一片冰原。

    广阔得近乎看不到边际的冰面在午后微弱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雪,风从冰面上刮过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淡蓝色的寒雾笼罩着,看不清那里是冰川的尽头还是天空的尽头。

    而那道金色身影,就在这片冰原的正前方——距离天狩不到三百步的位置。

    烈阳已经停下来了。

    刚刚躲避了那处毫无征兆出现的死光。

    天狩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之前的讥讽,没有猎手对猎物的轻蔑,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如同终于完成了一件事后的满意。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银灰色的发丝在冰原的寒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空洞而平静的眼睛中泛起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终于逮住你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划过的一道刻痕,清晰、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空狸奴在他座下伏低了身体,银白色的毛发微微炸起,那是准备进攻的信号。

    三百步的距离,不过是一瞬间就能跨越的长度。

    穆晨从烈阳的背上翻了下来,双脚踏在冰面上。

    冰面传来的寒气透过靴底钻入脚心,带着一种刺骨的清醒。

    烈阳的身躯站在他身后,火焰和圣光的灵力虽然还在燃烧,但穆晨能感觉到它的疲惫——那种消耗到了极致后、连金色火焰都变得比往常黯淡了些的疲惫。

    穆晨的目光与天狩的目光在冰原上空碰撞。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起一片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跑不动了?天狩问。

    穆晨没有回答。

    只是让烈阳进入那处冰缝下层。

    天狩没有阻止,这种冰缝下面的夹层里面道路千奇百怪,但大部分都是死路,或者说整个冰缝是死路。

    天狩也只当是穆晨的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