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黑石港实锤,海匪夜谋焚船坞

    奉天大殿里,潮气还没散。

    海防图压在御案正中。

    潮汐木牌、黑帆碎片、海煞残字、海蓝封蜡、瀛洲金线纹,一字排开。

    灯火照下去。

    木牌边缘那圈细金线,忽明忽暗。

    鸿安看着那四个字。

    今夜迎王。

    殿内没人先开口。

    这个“王”字,不该出现在东海荒岛。

    姚广忠捧起木牌,递给柳如烟。

    柳如烟拿出王府旧档,又取出杨坚逐海时封存的瀛洲旗角拓纹。

    两纹一对。

    她没有立刻说话。

    李潇看了她一眼。

    “像?”

    柳如烟道:“不是像。”

    她把两张拓纹压在一起。

    “同刀,同线,同封蜡。”

    殿中纸声停住。

    鸿安道:“入册。”

    姚广忠立刻落笔。

    “黑石港潮汐木牌,与杨坚逐海后瀛洲新旗金线纹同源。”

    旧臣列里,有人袖口动了一下。

    李潇伸手点向海防图。

    “黑石港不是临时泊点。”

    “背风湾、淡水井、铁汁灌缝、潮汐牌。”

    “这是军港。”

    他说得很平。

    军港二字落下,殿里更冷。

    姚广忠低声道:“水师未成,港坞初建,舰炮还在试。”

    “若惊动匪巢,海匪反扑东岬、北渚,船坞先烧。”

    李潇点头。

    “所以要探。”

    “探深。”

    “探到他们吃几顿饭,换几次哨,哪条船漏水。”

    许初站在旁边,咧嘴。

    “最好探到他们夜里起不起夜。”

    姚广忠瞥他。

    “这句不用入册。”

    许初闭嘴。

    刚沉下去的朝议,又被几名旧臣搅起。

    一名老臣出列。

    “王爷,臣以为不可被一块木牌牵着走。”

    又一人道:“海煞不过海上流寇。”

    “流寇抢粮银,劫商船,何至于动七师?”

    第三人拱手。

    “安民新令刚行,沿海百姓惧兵。”

    “若为一座荒岛拖动天权、玉衡,岂非重蹈东鲁强铸重炮之覆辙?”

    李潇眼神一沉。

    那旧臣不退。

    “王爷,海防该立,可不可急。”

    “沿海商船本有护船弓手,可令其自守航路。”

    许初没忍住。

    “让商船护航?”

    “你是嫌海匪抢得不够整齐?”

    旧臣脸色发青。

    “许将军,朝堂议政,莫逞口舌。”

    许初摊手。

    “我没逞。”

    “我是真觉得你这个主意,匪听了都想给你磕一个。”

    殿中有人低咳。

    鸿安抬手。

    殿内安静。

    就在这时,殿外急鼓响起。

    三短一长。

    瑶光报。

    一名斥候冲入殿内,半身是水,膝盖见血。

    “报!”

    “黑石港外围哨船追击我方伪装渔船。”

    “宁副师统小队潜入礁洞避潮。”

    “疑似已被海匪发现。”

    旧臣眼睛一亮。

    那老臣立刻道:“王爷请看!”

    “探哨已惊匪。”

    “若再探,便是逼匪反扑。”

    “臣请撤回瑶光,缓建哨港,免得东岬船坞先遭报复。”

    文臣列里,低议声起。

    “水师未立便招海匪。”

    “若船坞烧了,谁担责?”

    “东鲁强铸重炮,也是赌。”

    旧臣趁势上前。

    “王爷,是要为一座荒岛,把七师拖入海泥吗?”

    殿里,所有目光都看向鸿安。

    鸿安没有答。

    他只道:“熄两盏侧灯。”

    内侍一怔。

    李善行立刻挥手。

    两盏侧灯熄灭。

    御案正中的海防图,被主灯照得更清。

    鸿安拿起木牌。

    “淡水井。”

    他看向旧臣。

    “散匪会在荒岛凿井?”

    无人答。

    鸿安又拿起黑石码头拓图。

    “铁汁灌缝。”

    “散匪会熔铁固码头?”

    旧臣嘴唇动了动。

    鸿安再点旧炮痕拓片。

    “炮位。”

    “潮汐牌。”

    “轮值船。”

    “哪一样像散匪?”

    殿里只剩雨水从檐角滴下的声音。

    李潇补了一句。

    “散匪抢完就跑。”

    “不会修码头。”

    “不会刻潮汐。”

    “不会把命拴在一座岛上。”

    他看向那老臣。

    “你若还说是散匪。”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老臣抬头。

    李潇道:“你不懂海,也不懂匪。”

    许初小声道:“但懂装。”

    姚广忠又看他。

    许初抬头看梁。

    这梁真梁。

    旧臣咬牙。

    “证据仍不足。”

    “有井有船,不能定为敌国前哨。”

    话音刚落。

    第二封瑶光急报送入。

    这一次,是一只油布铜管。

    封蜡被水泡白,却没破。

    姚广忠亲手拆开。

    宁鸣佩的字很细。

    “退潮后入礁洞。”

    “黑石港外圈三道暗礁哨。”

    “两处淡水井。”

    “一座修船棚。”

    “黑帆快船十七艘轮值。”

    “码头木桩分甲乙丙丁号。”

    “夜巡用旗,不用匪哨。”

    李潇猛地伸手。

    “旗语拓本。”

    书吏展开湿纸。

    纸上是几道简旗。

    李潇只看一眼,脸色便沉。

    “前朝东海水师旧旗语。”

    殿内一震。

    柳如烟立刻翻旧档。

    她动作很快。

    一册。

    两册。

    第三册停住。

    “秦黑鲨。”

    “原名秦啸。”

    “前朝东海水师百户。”

    “奉天旧朝海防崩坏后失踪。”

    姚广忠接过另一册。

    “东岬焚湾旧案。”

    “疑涉海匪秦啸。”

    “当年证人死散,案未结。”

    柳如烟抬眼。

    “东岬枯骨,可能就是他留下的旧账。”

    殿内第二次安静。

    这一次,旧臣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鸿安看向刚才那老臣。

    “还是散匪?”

    老臣喉结动了一下。

    “或是旧水师余孽。”

    “未必……”

    话没说完。

    第三道急报到了。

    这一次不是骑卒。

    是一个瑶光水下暗线。

    他被两名军卒扶进来,嘴唇发白,肩头有刀口,怀里抱着一只黑油皮囊。

    “仇师统急报。”

    李潇亲手接过。

    油皮囊打开。

    里面是一块割下的令封碎角。

    还有一张血写的短报。

    李潇读得很慢。

    “仇汝风潜入内湾。”

    “黑石港不止十七船。”

    “外湾诱敌船十七。”

    “内湾战船三十六。”

    “山坳藏船四十九。”

    “大小船合百余。”

    “匪众约两千。”

    “分修船、巡哨、火油、粮仓、炮位、暗礁引航六营。”

    “寨主厅悬瀛洲新旗。”

    “案上有杨坚同源金线令封。”

    殿中响起压不住的抽气声。

    百船。

    两千人。

    六营。

    这不是寻常匪窝。

    这是海上军寨。

    姚广忠拿起令封碎角。

    柳如烟取来瀛洲旗角。

    李潇把杨坚逐海时的金线拓纹压上。

    三纹合一。

    毫厘不差。

    柳如烟低声道:“同源。”

    姚广忠翻过令封碎角。

    残字露出。

    “秦黑鲨听令。”

    “三夜后焚东岬船坞。”

    “毁炮座图。”

    “断北洋根。”

    殿内再无人出声。

    连许初也收了笑。

    旧臣再无人敢提散匪二字。

    鸿安缓缓起身。

    他拿起那块令封碎角,压在海防图黑石港的位置。

    “黑石港不是匪窝。”

    “是杨坚在东海养出的前哨刀。”

    他看向满殿文武。

    “这把刀,已经照着东岬船坞来了。”

    旧臣伏地。

    “臣失察。”

    鸿安没有看他。

    “失察入册。”

    姚广忠落笔。

    笔尖很稳。

    鸿安道:“不剿。”

    许初抬头。

    李潇也看向鸿安。

    鸿安道:“现在剿,是替他们点灯。”

    “水师未成,港坞未固,舰炮未上船。”

    “打草,只会惊蛇。”

    他指向黑石港。

    “瑶光继续潜伏。”

    “仇汝风盯秦黑鲨主寨。”

    “宁鸣佩记船数、潮时、炮位、粮仓。”

    “只记,不杀。”

    “除非匪杀民。”

    李潇拱手。

    “臣领海陆联防。”

    鸿安道:“天权不得暴露舰炮进度。”

    “玉衡暗中加固东岬、北渚夜防。”

    “周怀谦照常筑港。”

    “明处火油桶,换空桶。”

    “干药、炮座图、木料、铁箍,全部入岩仓暗库。”

    姚广忠道:“黑石港案并入海防总册。”

    鸿安点头。

    “再立一册。”

    “海匪焚湾旧患册。”

    “沿海百姓凡有沉船、劫船、失亲、旧案,一律收录。”

    “北洋水师不是扰民。”

    “是给沉在海里的亡魂立刀。”

    殿外雨停。

    消息很快传到海门、东岬、北渚。

    旧渔户抱着断桨来登记。

    船工递出半张海图。

    妇人捧着沉船木牌,手指按在案上,半天没松。

    军吏只说一个字。

    “写。”

    夜深。

    东岬船坞。

    周怀谦收到密令后,没有敲钟。

    他只让工兵撤下明处火油桶,换成空桶。

    真正的干药,被一车车推入北渚岩仓。

    油布盖住火光。

    木桩还立在潮声里。

    同一夜。

    黑石港主寨。

    秦黑鲨拆开杨坚密令。

    纸上只有八个字。

    焚船坞。

    夺炮图。

    断北洋。

    他看完,把令纸按进火盆。

    火光照出他脸上一道旧刀疤。

    “升灯。”

    三盏黑灯,在主寨高处亮起。

    内湾里,百艘黑帆同时解缆。

    而东岬船坞外。

    排水沟里,又漂出一只无字竹筒。

    守卒捞起,封蜡未干。

    周怀谦亲手拆开。

    里面只有半张新拓图。

    正是北渚岩仓暗库的位置。

    他看了一息。

    随后抬头。

    “封沟。”

    “查今晚所有搬药的人。”

    副将脸色变了。

    “军统,内鬼还在?”

    周怀谦把拓图压进铁匣。

    “不是还在。”

    他看向黑夜里的船坞。

    “是已经摸到暗库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