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七师移防定海疆,瑶光探出黑石港

    雨后潮气还压在奉天大殿。

    御案上铺了三张图。

    一张是海门港册。

    一张是东岬、北渚新绘海防图。

    最后一张,是七大师团旧军图。

    旧内陆军旗压着新海防红签。

    红签一路扎到海门、东岬、北渚,又从外礁哨港延出十六道细线,像一张刚撒进东海的网。

    鸿安坐在案后。

    姚广忠站左侧,手边是粮秣、民户、港册三册。

    李潇披甲入殿,靴底还带着城外校场的湿泥。

    鸿安道:“报。”

    李潇取过军图,摊开。

    “七师换防。”

    殿内一静。

    李潇的手按在奉天旧地。

    “天枢第一师,守奉天旧地粮仓、王城外线、旧东鲁军械库。”

    他手指移到北陵。

    “天玑第三师,镇北陵旧库,压旧权贵暗线,防旧军名籍死灰复燃。”

    再往关道一划。

    “开阳第六师,清旧关城、驿路、废堡,重修南北传令线。”

    三枚黑旗落下。

    内陆三师。

    殿内不少旧臣脸色稍缓。

    李潇没停。

    他又抽出两枚红签,扎向东南。

    “天权第四师,移驻海门火器营,护军械局、港口炮位、舰载火炮试验线。”

    “玉衡第五师,驻东岬、北渚,护港、护粮、护船坞。”

    红签落下,殿中又紧了。

    李潇最后点向驿路。

    “天璇第二师,控海陆驿路、水口、换马点,谁断海防传令,先断谁腿。”

    陆修站在武将列中,抬了抬眼。

    这话像他爱听的。

    李潇取出最后一枚细黑签。

    “瑶光第七师,脱离内陆奇袭编制。”

    旧臣中有人动了动。

    李潇把黑签扎在外礁外。

    “改近海探哨。”

    “伪装渔户、盐工、商船伙计、漂民。”

    “分十六队,探荒岛、暗礁、航线、海匪补给点。”

    殿内终于炸开低声。

    一名白须旧臣出列。

    “王爷,东鲁新定,旧民待养。”

    “此时天权南调,玉衡驻港,瑶光入海,是要把北境七师都拖进海防泥潭吗?”

    又一人出列。

    “安民新令墨迹未干,沿海又起兵声。”

    “百姓刚脱东鲁征铜之苦,难道又要受造船征兵之累?”

    第三人更狠。

    “李统帅以海防为名调七师离内陆,谁知是防海,还是拥兵自重?”

    武将列里,许初冷笑一声。

    “说得好。”

    那旧臣一怔。

    许初接着道:“就是没说人话。”

    殿内气氛一沉。

    鸿安抬手。

    许初闭嘴。

    旧臣趁势上前,双手呈上一册。

    “臣有海门民户联名册。”

    “沿海百姓惧兵入港,惧船坞扰民,惧哨港拆田。”

    “请王爷缓建哨港,缓调天权、玉衡。”

    册子展开。

    红指印密密麻麻。

    一眼看去,像一片血点。

    旧臣声音抬高。

    “王爷曾言治下百姓不跪粥。”

    “今日百姓不愿军驻其门,王爷可还听?”

    这句话落下,连新附官员也低头看向地砖。

    民生二字,最重。

    姚广忠伸手接册,眉头皱起。

    他翻了三页。

    “指印不少。”

    旧臣立刻道:“民意如此。”

    李潇没看他。

    “抬进来。”

    殿门外,四名军吏抬入三只铁箱。

    箱开。

    一箱是周怀谦昨夜送来的海门复核册。

    一箱是郑通案供词、盐田地契。

    一箱是旧海商往来信。

    柳如烟从侧殿入内,手中抱着王府旧档和海门迁籍册。

    她不看旧臣,只看册。

    “海门联名册,第三页,陈老七。”

    她翻开迁籍册。

    “此户三年前迁往北渚。”

    “第五页,赵阿水。”

    她停了一息。

    “旧年海匪焚湾死户。”

    殿内纸声停了。

    柳如烟继续。

    “第八页,林四娘。”

    “死户。”

    “第九页,周二船。”

    “死户。”

    “第十一页,郑家佃户,非东岬民。”

    她的声音不高。

    却一刀一刀往下落。

    “三十七户早已迁离东岬。”

    “十一户死于旧年海匪焚湾。”

    “二十六枚指印,来自郑、梁两家佃户。”

    “另有八枚重复。”

    她抬头,看向那名呈册旧臣。

    “死人按的?”

    殿内无人说话。

    李潇这才开口。

    “死人按不了指印。”

    他走下阶前,拿起那本联名册,扔在旧臣脚边。

    “民生不是遮羞布。”

    “拿死户挡海防,你们胆子比东鲁重炮还大。”

    许初小声道:“重炮至少还响了一下。”

    吕梁低头咳了一声。

    差点没憋住。

    姚广忠脸色冷了下来。

    “书吏。”

    “在。”

    “标注。”

    姚广忠道:“借民名阻海防,伪造死户指印,勾连郑梁盐田案。”

    旧臣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臣不知情!臣只是代民陈情!”

    李潇看向他。

    “代哪个民?”

    “活的,还是死的?”

    那旧臣嘴唇发白,一个字也吐不出。

    鸿安仍未动怒。

    他看着李潇。

    “继续。”

    李潇取出第二份军报。

    “菲莱青帆未退。”

    “瀛洲新旗已起。”

    “匠营舰载炮副板失窃,排水沟竹筒有瀛洲横纹。”

    “旧太子宅废井,发现同制海蓝封蜡。”

    他将竹筒拓纹、海蓝封蜡、青帆血布并排放在御案前。

    三物纹路相接。

    殿中旧臣脸色再变。

    李潇道:“军械局、港口、旧太子暗线。”

    “敌人的手,已经伸进三处命门。”

    “诸位还要问,海防是不是虚耗兵力?”

    他抬眼扫过文臣列。

    “我也想问一句。”

    “等敌船停到海门外,你们是拿嘴去堵炮口,还是拿联名册去糊船底?”

    殿内彻底死寂。

    这话不雅。

    但很准。

    鸿安看向殿外。

    “仇汝风,宁鸣佩。”

    两人入殿。

    身上仍是陆上斥候装束,短刀、轻弩、窄袖。

    仇汝风单膝跪地。

    宁鸣佩跟着跪下。

    鸿安道:“瑶光第七师,自今日起,入近海探哨体系。”

    “你们不再只看山路、谷道、敌营。”

    “还要看潮线、暗礁、船影、海匪烟火。”

    仇汝风抬头。

    “王爷,见匪杀不杀?”

    殿中不少文臣一颤。

    这人问话,像问今天吃几碗饭。

    鸿安道:“先记巢,后断根。”

    宁鸣佩低声道:“若匪杀民?”

    鸿安看他。

    “救民。”

    “留活口。”

    “带回巢线。”

    仇汝风咧嘴。

    “懂了。”

    “先剥皮,再剔骨。”

    姚广忠瞥他一眼。

    “写入军令时,不许用这四个字。”

    仇汝风闭嘴。

    他就知道文官麻烦。

    朝议刚要落定,殿外忽然传来急鼓。

    三声短。

    一声长。

    瑶光急报。

    众人齐齐回头。

    一名斥候冲进大殿,膝盖带血,雨泥未干。

    他跪地时,血在殿砖上擦出一道线。

    “报!”

    “东岬外七十里荒岛,宁鸣佩先遣小队探出人工码头!”

    殿中猛地一震。

    李潇上前一步。

    “说清楚。”

    斥候从怀里取出黑帆碎片、潮汐木牌、石缝铁渣。

    “荒岛背风湾。”

    “黑石码头。”

    “石缝用铁汁灌死。”

    “泊位可容大船三艘。”

    “岸上有淡水井、旧炮痕、潮汐木牌。”

    他把黑帆碎片放在地上。

    碎片上残着两个字。

    海煞。

    殿内所有反对移防的文臣,都闭了嘴。

    海匪不是散船。

    有井。

    有码头。

    有炮痕。

    有潮汐木牌。

    这是巢。

    建制化的巢。

    鸿安站起身。

    雨后日光照在海防图上,红签像染了血。

    他没有多说。

    “落令。”

    书吏立刻铺纸。

    鸿安道:“七师移防,即刻生效。”

    “李潇,总掌海陆联防。”

    “周怀谦,继续筑港,东岬、北渚、外礁哨港不得缓一日。”

    “天权、玉衡,三日内拔营南下。”

    “天璇控驿路水口。”

    “瑶光近海斥候网,即刻铺开。”

    他看向姚广忠。

    “安民新令照行。”

    “不抓壮丁。”

    “不扰粥棚。”

    “军粮、工粮、匠粮,分册。”

    姚广忠拱手。

    “臣领令。”

    鸿安又看向那名跪地旧臣。

    “伪民册入案。”

    “牵连郑梁盐田、周氏海行者,押审。”

    那旧臣伏在地上,连求饶都不敢。

    李潇接过移防令,转身出殿。

    殿外,军鼓很快响起。

    奉天城门张榜。

    海门港张榜。

    东岬工地张榜。

    百姓先是围看。

    有人看到“海煞黑石码头”几个字,脸色就变了。

    老渔户拄着竹竿,颤声道:“我说过,那年烧湾不是散匪。”

    一个妇人抱着旧木牌挤到军吏前。

    “军爷,我家男人沉船那晚,也见过黑帆。”

    一个瘸腿船工从怀里摸出半张旧海图。

    “外礁以东,有夜火。”

    “以前不敢说。”

    “现在能说吗?”

    军吏抬头。

    “写。”

    “都写。”

    到傍晚,三地案桌上堆满旧海图、沉船牌、断桨、海匪旧案。

    朝堂的震惊,顺着榜文一路烧到沿海。

    王城大殿内。

    那名瑶光斥候还未退下。

    他从湿衣内层取出最后一枚木牌。

    “王爷,宁副师统另附一物。”

    木牌湿透。

    正面刻着潮汐时辰。

    背面只有四个字。

    今夜迎王。

    李潇伸手拿起木牌,指腹在边缘一停。

    木牌边上,有一圈极细的金线纹。

    鸿安看见了。

    姚广忠也看见了。

    那纹路,和杨坚逐海时升起的瀛洲新旗,一模一样。

    殿内风声忽然冷了半分。

    鸿安缓缓开口。

    “迎谁的王?”

    无人回答。

    只有海防图上,那道从黑石港延向外海的细线,正对着东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