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瀛洲隋旗压海,鸿安一炮断海煞
王城大殿,第二道海门夜报送到。
斥候跪地,嗓子发紧。
“东岬外海,七艘青帆压来。”
“旗号,瀛洲隋字旗。”
殿内灯火晃了一下。
几名旧臣脸色骤白。
有人当即出列。
“王爷,杨坚气运未尽,海上真主已动!”
“东岬水师未成,若再硬守,恐折民命!”
“臣请急撤民夫,暂弃东岬,留港待后!”
姚广忠抬眼。
李潇手按剑柄,没有说话。
鸿安只看海防图。
图上,东岬、北渚、海门三点,被朱线连着。
他道:“姚广忠。”
“臣在。”
“写。”
姚广忠落笔。
鸿安声音很冷。
“隋字旗现东岬外海。”
“旧臣借气运请撤港。”
“王令,东岬原计不变。”
笔尖一顿。
旧臣脸色更白。
鸿安继续道:“礁后真炮,不得提前暴露。”
“民夫退高坡。”
“军阵守海岸。”
“谁再言弃港,等战后拿册说话。”
许初不在殿中。
否则这句大概会变成:现在闭嘴,还能少入一条罪。
东岬雨夜。
潮沟里,前排匪船已经乱成一片。
浮索缠舵。
暗桩破底。
火船从苇影冲出,逼得黑帆后阵左右闪避。
远处,七艘青帆亮起冷灯。
灯不高。
不进炮程。
横在外海,只看战局。
秦黑鲨站在黑船船头,黑蓑滴水。
他看见东岬明面炮座歪倒,药车来回空跑,船坞火光忽明忽暗。
岸上喊声杂乱。
匪探递来竹筒。
“寨主,东岬朝堂争退。”
“干药北撤。”
“炮座未固。”
秦黑鲨捏碎竹筒。
“王府会打陆战。”
“海上,还是嫩。”
旁边匪首压低声音:“青帆不入,他们只压阵。”
秦黑鲨看向东南。
七艘青帆稳稳横着,隋字灯号一明一灭。
那意思很清楚。
黑石港若退,便是废物。
秦黑鲨咬牙。
“后阵不退。”
“北浅滩,三十快船抢滩。”
“火罐船撞明坞。”
“中线随我压进。”
匪首一怔:“中潮沟有索。”
秦黑鲨一巴掌抽过去。
“奉天无船,只会缩岸!”
“烧桩!”
“夺炮!”
“拖匠!”
号角响起。
黑石港后阵突然分开。
三十艘快船斜切北浅滩。
十余艘火罐船冲向明面船坞。
匪众在船上鼓噪。
“奉天没船!”
“烧了东岬!”
“拖走铸炮匠!”
岸上高坡,民夫听见喊声,脸色发紧。
有人低声道:“不是说王府要撤?”
“是不是拿咱们填海口?”
话一传开,雨棚下立刻有人看向军旗。
一名匠户抱住工具箱,喉咙动了动。
宁鸣佩站在高坡下,回头看了一眼。
“闭嘴看旗。”
“王府要拿你填海,就不会先让你上高坡。”
这话粗。
但管用。
北浅滩火光骤起。
火罐船撞碎一排假浮标。
明面一座破炮架被炸翻,木屑飞上半空。
海匪欢呼。
“炮位毁了!”
几艘快船趁烟靠近滩头。
十余名海匪跳入浅水,挥刀冲向船坞外桩。
高坡上,少年潮手盯着水线。
火光照亮浅滩。
潮水正在退。
他脸色一变,抓住宁鸣佩袖口。
“他们踩落潮边。”
“再进三十丈,船舵咬泥!”
宁鸣佩没有问第二遍。
他扯下潮牌,转身就跑。
“送周军统!”
周怀谦蹲在暗桩线旁,手里握着木锤。
潮牌送到。
他只看一眼。
“第二道索。”
工兵抬手。
周怀谦落锤。
“起!”
北浅滩水下,第二道浮索猛然绷紧。
三艘快船船尾同时一歪。
舵叶被缠死。
后船收不住,直直撞上前船。
火罐翻进浅水。
火油浮开。
匪众阵脚乱了。
礁后,许初趴在湿石上,眼里全是冷光。
“吕梁。”
“在。”
“低射。”
“打水线。”
吕梁握住火绳。
“防潮药筒已开。”
许初道:“不打甲板,不打人。”
“舵、桨、船腹。”
“把船钉泥里。”
黑布掀开。
天权轻炮齐齐压低。
第一轮炮响。
炮弹贴着浅水打出。
一艘快船水线炸开,船腹灌水。
第二轮。
桨架断裂,木屑砸翻两名匪兵。
第三轮。
舵柄飞出,整船横在潮泥中,堵住后路。
吕梁抹了一把雨水。
“药没潮。”
许初道:“废话少点,继续。”
岸上,李潇拔剑。
“天璇弩手,压滩。”
“玉衡,拒马前推。”
“火油罐,泼浅水,不泼人。”
“让潮替我们烧。”
弩箭落下。
登陆匪兵刚越过假桩,便被射倒三人。
拒马横推。
铁蒺藜撒入滩口。
火油只倒浅水。
火线一起,退潮带着火贴水回卷。
匪兵进不得,退不得。
一名海匪怒吼,举刀冲向外桩。
包着铁皮的长枪从侧面刺出,直接把他钉回浅水。
高坡上,老船工刘老七扶着木栏,眼睛发红。
“那是我家的旧锚。”
旁边渔户低喊:“那断缆是我送的。”
少年潮手盯着滩口,声音发抖。
“没破。”
“东岬没破。”
这四个字传开。
民夫探出头。
匠户也探出头。
他们看见旧锚绊船,断缆缠舵,潮牌定杀机。
没人再说王府拿他们填海。
秦黑鲨看见北浅滩受阻,脸色沉下去。
可他没有退。
奉天火力被北浅滩牵走。
中潮沟,才是东岬真正的门。
他抬手。
“主船压进。”
“撞开火船。”
“进内湾!”
海煞主旗升起。
黑底白齿。
中线黑船压潮而来。
护卫船左右排开,强行撞向内湾火船。
王城大殿。
第三道战报送到。
“秦黑鲨主船入中潮沟。”
“北浅滩已乱敌阵。”
“青帆七船仍不入程。”
鸿安看着图上中潮沟那道朱线。
他抬手,点在礁后。
“真炮开。”
姚广忠落笔。
“王令,真炮开。”
东岬礁后,传令旗落下。
黑布齐掀。
两门临时改装的防潮舰载炮被推上暗礁炮位。
炮身缠着束箍。
炮座压入石槽。
限链扣死。
温景明亲自验炮。
姜铸炮摸过火门封蜡。
鲁承火蹲在后侧,眼睛不眨。
许初走到炮旁。
“限链制退。”
吕梁道:“已扣。”
“减药求准。”
“半药再添一指。”
“防潮筒。”
“干。”
许初看向潮沟。
秦黑鲨座船已经入线。
“第一炮,护卫船水线。”
吕梁点火。
轰!
炮声压过海潮。
炮弹穿过雨幕,贴着潮沟飞出。
左侧护卫船水线炸开。
船身一斜,直接撞上秦黑鲨座船前侧。
海匪惊呼。
许初没有停。
“第二炮,旗。”
吕梁再点。
轰!
海煞主旗从中断裂。
旗杆砸下,压翻两名匪首。
海面一瞬没了号声。
许初抬手。
“第三炮,座船前舷。”
吕梁牙关一咬。
火绳落下。
第三炮出膛。
炮弹砸穿秦黑鲨座船前舷。
木板炸开。
海水倒灌。
秦黑鲨被震得跪倒在甲板上。
他抬头,看见东岬礁后炮火再亮。
那不是旧式陆炮。
也不是海船上拆来的摆设。
奉天把能上船的炮,先钉在了岸上。
匪众乱了。
“奉天有海炮!”
“主旗断了!”
七艘青帆船冷灯一暗。
随即,整齐后撤半里。
秦黑鲨看见了。
他眼角抽动。
隋字旗不救他。
只看他能不能咬出奉天的底。
“退!”
亲信冲上来,割断残旗杆,把他拖上备用船。
黑石港后阵开始散。
许初看着海面。
鲁承火忽然跪在炮位后。
雨水顺着老脸往下淌。
“舰炮可战!”
“老夫入册!”
匠户们跟着跪倒。
“舰炮可战!”
许初没回头。
“别欢呼。”
“继续打。”
吕梁低声道:“这句能入册。”
许初道:“你皮痒了?”
天权炮队转向。
炮火开始集中过黑石港后阵快船。
一艘。
两艘。
五艘。
潮沟里全是断桅、碎板、火油和尸体。
李潇在岸上收剑。
“登陆匪众,收押。”
“负隅者,斩。”
“船坞外桩,不许一人越线。”
玉衡兵推进。
瑶光探哨入滩。
工兵开始剪索、封火、清点暗桩损耗。
周怀谦看向少年潮手。
“姓名。”
少年还盯着海。
“陈小潮。”
“入册,记首功。”
少年怔住。
宁鸣佩拍了拍他肩膀。
“你爹的焚湾旧案,也会入册。”
少年低下头,没哭出声。
王城大殿,战报连夜一封接一封传回。
“北浅滩未失。”
“船坞主桩未失。”
“北渚岩仓未失。”
“真炮图未失。”
“登陆阵地未失。”
“黑石港匪船损毁过半。”
殿内旧臣无人再言弃港。
姚广忠提笔。
鸿安道:“写。”
“奉天北洋水师第一战。”
“未下海。”
“先拒海。”
姚广忠一字一字落下。
殿外,又有海门小吏送来新册。
沿海渔户主动递潮图、礁图、旧匪路。
匠营也送来请令。
温景明、姜铸炮、鲁承火联名,自请加夜铸炮。
许初的战报夹在其中。
只有一句。
“炮能打,匪能死,船以后再说。”
李潇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姚广忠面无表情。
“这句不入正册。”
鸿安拿起另一份战报。
海煞残旗。
隋字灯号。
青帆观战记录。
青帆七船全程不入炮程,只以灯号逼黑石港压上。
鸿安把战报压在案上。
“此战,不再按剿匪记。”
众人抬头。
鸿安道:“定性。”
“瀛洲试探奉天海防。”
“封存海煞残旗、隋字灯号、青帆观战记录。”
“传墨文彬。”
“查七艘青帆来历。”
“传周怀谦。”
“东岬改临时守港为正式炮港。”
“传李潇。”
“沿海陆军换防,今夜起按战时。”
话音刚落。
殿外又响急鼓。
这次不是三短一长。
而是一长。
七短。
姚广忠笔尖停住。
李潇脸色沉下。
海门斥候冲入殿中,手里捧着一盏碎裂青灯。
灯罩上刻着隋字。
灯芯里,藏着一枚金袍小符。
斥候跪地。
“报!”
“青帆退前,向东岬投灯。”
“灯内有字。”
鸿安接过。
灯芯纸条被雨水浸开。
上面只有八个字。
“杨王已醒,瀛洲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