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南宫家的御神阵!

    蛊神陵外,天光大盛。

    阳光落在人身上,本该是暖洋洋的,可傅云天只觉得有些冷。

    他站在那道漆黑裂缝的正前方,双手负后。

    身前悬着一排玉简,整整齐齐,像是大户人家账房里挂着的门牌。

    只是门牌记的是店铺地址,这些玉简记的是却是人命的死活。

    山风从身后灌过来,掀起他身上的袍子。

    傅家的衣袍用料极为讲究,用的是中州特有的冰蚕丝。

    轻薄如雾,遇光则泛起一层淡青色的纹路,远看像是水波在衣料上流淌。

    远处是绵延不尽的苍翠山峦,林海翻涌,绿浪叠着绿浪,推搡着到了天边。

    这本该是一片极美的山水,可配上眼前这道黑漆漆的裂缝,便多了几分突兀之感。

    傅云天面无表情,偶尔抬头看一眼玉简。

    看完了,又继续盯着那道裂缝。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长眉入鬓,面如冠玉,年轻时在中州也有个响当当的绰号,叫玉面郎君。

    可这绰号听着文绉绉的,可死在他手上的修士却不计其数,却没一个是死得痛快的。

    中州的人谁不知道,傅家的傅云天,面是玉做的,心是铁打的。

    可即便是铁打的心,也有出现裂缝的时候。

    就比如这时,咔嚓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就像是暖冬时节,湖面上裂开的一道冰纹。

    傅云天的目光骤然落向悬浮在跟前的玉简上。

    一道裂纹从玉简正中间绽开,像是蛛网,地向着四周蔓延。

    紧接着,那枚玉简上的灵光正飞速的黯淡。

    仅仅一个呼吸,整枚玉简碎裂成数瓣,从他半空跌落下去。

    傅云天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出了那枚玉简。

    “成业?”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傅成业,化神巅峰,距离羽化境界只差半步。

    论肉身打熬,论搏杀经验,论临场应变,傅成业在傅家化神弟子中都排得进前十。

    谁能杀他,难道蛊神陵内有大恐怖。

    可即便那样,以傅成业的本事,也不该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撑不过去。

    其他弟子都活着,怎么偏偏就是成业。

    莫非是遭了暗算?

    傅云天想到这里,眼底划过一丝寒意,眸光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姜璎珞。

    姜璎珞就站在不远处,也看见了这一幕,盯着那碎裂的玉简。

    眸子转了转,嘴角微微一撇,心中暗道。

    一个化神巅峰,这么快就交代了。

    傅家这些年当真是走下坡路,养出来的化神都如此不堪了?

    可这念头还没转完,她的耳朵里便灌进来一阵脆响。

    那声音密得像是年三十晚上的鞭炮,噼里啪啦的。

    姜璎珞的脸色变了,她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悬在傅云天腰间的那一排玉简,正一枚接一枚地绽开裂纹。

    碎裂声连成一片,密不透风。

    数十枚玉简,不过三五息的工夫,便全都黯淡下去,灵光尽敛,碎片从傅云天跟前簌簌落下。

    山谷里一下子安静了,连风都不敢喘气。

    傅云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没有变,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

    可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已经被他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悲痛,也不是愤怒,是一股很深很冷的东西,冷到了骨头里的东西。

    数十口傅家子弟,从元婴到化神,进去不到半盏茶。

    竟全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姜璎珞心头猛地一紧,倒不是她不是心疼那些傅家的人性命。

    死的是傅家还是李家,跟她姜璎珞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可问题是,这里是蛊神陵,是她蛊神教的地盘。

    傅家数十口人全折在这里头,这口黑锅,她背不起。

    她原本想着,即便里头蛊虫肆虐,以傅家的手段,总能逃出来大半。

    若是能唤醒蛊神,那也是再好不过。

    更要命的是,能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把数十口傅家子弟杀得干干净净,连一个都没能逃出来,保不住这老东西,会认为是她下的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退。

    姜璎珞的身形骤然散开,化作漫天蛊虫。

    黑压压的一片,蛊虫振翅的声音嗡嗡作响,汇在一处。

    眨眼之间,她的身形已经挪移到了数百丈之外。

    傅云天的反应更快,他甚至比姜璎珞还快上半分。

    脚下一错,身形骤然模糊,下一刻,人已在数十丈外,再一闪,又是数十丈。

    数百丈距离,对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两人几乎同时停住身形,隔着数百丈的距离,遥遥望向那道漆黑幽深的裂缝。

    山谷里安静得可怕。

    日头明明还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可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两人竟是都不约而同的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傅云天沉默了很久,半晌,他终于开口了。

    “姜教主。这是何意?我傅家好心好意的来为你蛊神教出力,你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傅云天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姜璎珞。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这话问得客气,客气得像是在茶楼里跟人寒暄,问一句您吃了吗。

    可姜璎珞听得明白,这份客气是准备提剑拼命的前兆。

    她见过太多人了,见过太多人在杀人之前,总是要说几句客套话的。

    就好像杀人之前客套几句,那杀人这件事,便不那么像杀人了。

    她并不畏惧傅云天,同为羽化境,真打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更何况,她姜家的人,从不怕死。

    只要蛊神还活着,她便能在南域任意一处蛊胎中重活一世。

    代价嘛,不过是跌一个境界罢了。

    这也是姜家人能历代坐稳南域之主的依仗。

    别人杀你千百次,你都未必有事,你杀别人,却只需一次就够了。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所以南域这块地,大辰即便有心开疆扩土,也止步于此。

    不是打不下来,是打下去了,也守不住。

    好在蛊神教的人极少踏出南域,跟外界没什么仇怨。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比傅云天更想知道答案,若是此时,她说不出一个一二三来。

    这井水,怕是要犯一犯她这河水了。

    “傅长老,人是在我蛊神陵里出的事,这个我认。

    可你也看见了,我蛊神教的人,也在里面,如今他们一样生死未卜。

    若说是我动的手脚,那我自己的人命,难道就不是命?”

    姜璎珞说这话时,语气不疾不徐。

    像是在跟人商量一桩买卖。

    傅云天冷眼看着姜璎珞,心中杀意暴涨,却也不敢真的撕破脸。

    “姜教主,这蛊神陵是你的地界,烦请带路!”

    姜璎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收回目光,转身朝那道裂缝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裙摆拖曳在地,沾了些泥土和枯叶,她浑不在意。

    傅云天跟在后面,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十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进可攻,退可守,既不显得生分,又留足了余地。

    走到裂缝跟前,姜璎珞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傅长老,蛊神陵里有些东西,看见了就看见了,别往心里去。这世上的事,有些能问,有些问了,就回不了头了。”

    傅云天沉默片刻。

    “姜教主这话,傅某记下了。”

    姜璎珞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步迈进了裂缝。

    傅云天紧随其后,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外面的天光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说不清是尸体的腐臭,还是岁月的霉味,或许都有。

    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踩上去能感觉到一层黏腻的东西,像是苔藓,又像是别的什么。

    傅云天的目光扫过四周。

    洞穴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蛊虫,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奇怪的是,这些蛊虫全都蛰伏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镇压住了似的。

    姜璎珞走在前面,脚步不停。

    她甚至没有去看两旁的蛊虫,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从容。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到后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傅云天不动声色地运起灵气,双目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这才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洞壁上的蛊虫越来越多,可依旧安静的蛰伏着。

    眼前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空间,洞穴穹顶高悬,足有数十丈,上面倒挂着数不清的钟乳石,嶙峋峥嵘。

    姜璎珞冷冷地看向傅云天,看着他如此肆无忌惮地运转灵气。

    胸口那股恶气几乎都要压不住,她甚至都动了念头,想立刻解除对蛊虫的镇压,让这群蛊扑上去将他啃个干净,一了百了。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在这里杀一个傅云天自然容易。

    但眼下她还需要傅家人来帮她唤醒蛊神。

    傅云天在傅家地位不低,若他莫名其妙折在此处,傅家必定倾力追查,届时别说合作,恐怕连她蛊神教都会陷入麻烦中。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口那股恶气强行压回,继续维持着蛊虫的镇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令她疑惑的是,姜蝶衣与那个林尘,竟然不在蛊神陵内了。

    可疑惑仅仅一瞬,她的眸子便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

    “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可骂归骂,那股子不安却在心底不安也是越发的严重。

    姜蝶衣虽然性子野,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怎么会如此,带着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野男人,跑到她姜家的祖地!

    正想着,姜璎珞的脚步忽然停了。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具尸身上。

    那尸身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开着个窟窿,拳头大小。

    身上的衣袍她认得,是傅家的制式。

    姜璎珞停下脚步的同时,傅云天的目光也落了上去。

    他的反应比姜璎珞快得多,几乎是在目光触及那具尸身的瞬间,他的身形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傅成业的尸体旁边。

    傅云天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傅成业的尸身上移过去,从胸口的窟窿,到脸上凝固的神情,最后落在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然。

    像是在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本该知道,却一直不知道的事。

    随后,傅云天抬起了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气。

    那灵气呈淡金色,在他指尖游走,他将指尖按向傅成业的眉心。

    搜魂术,傅家的搜魂术在中州是出了名的霸道,死人活人都能搜。

    姜璎珞看见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出声。

    人家查自家子弟的死因,她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更何况,她也想知道,傅成业这个化神巅峰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姜蝶衣是做不出这种伤痕的手段,蛊虫那更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或许....就只有,他了,可一个元婴杀化神,可能吗?

    霎那间,她的眼皮猛的一跳,就在傅云天指尖触碰到傅成业眉心的那一刹那。

    异变骤生,傅成业的尸身忽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法,是无声无息的。

    一团黑雾从尸身里涌出来,黑雾翻涌着,扩散着,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将傅云天整个人吞了进去。

    姜璎珞的反应更是快到了极致,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往后退去。

    蛊虫在她周身炸开,化作一团黑云托着她的身形,一退便是百丈。

    她落在洞穴的另一端,裙摆还在空中翻卷,目光却已经死死盯住了那团黑雾。

    只听得一阵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无数条漆黑锁链从黑雾中激射而出。

    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像是活的,在锁链内游走。

    锁链从四面八方朝傅云天绞杀过去。

    傅云天站在黑雾正中央,周身的灵气已经扩散开。

    羽化境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淡金色的灵光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层护罩,厚实得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钟。

    锁链砸在护罩上,发出当当当的巨响,火星四溅。

    可锁链太多,太快,从各个方向疯狂轰击,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

    傅云天脸色不变,单手掐诀,周身灵光一涨,将锁链震得寸寸断裂。

    可碎裂的锁链还没落地,黑雾里又生出了新的东西。

    雾气深处又生出了新的东西。

    是剑,无数柄剑。

    那些剑从黑雾中凝聚成形,剑身漆黑,下一刻,万剑齐发。

    剑幕倾泻而下,像一条天河倒挂,剑光连成一片,已经不是一柄一柄刺过来,而是整片剑潮压了下来。

    傅云天甚至能感觉到护体的灵气在被剑意挤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随时会碎。

    剑撞上屏障,碎成黑雾,黑雾又凝成剑,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南宫家的御神阵!”

    这句话从黑雾里传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惊怒。

    姜璎珞的心猛地一沉。

    南宫家,御神阵。

    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她饶是身处南域,也听过大名。

    南宫世家,中州最顶尖的阵法世家。

    南宫家的阵法号称能困仙锁神,便是羽化境巅峰的修士陷进去,也得脱一层皮。

    可南宫家真正的威名,却是因那位风采惊为天人的女子,南宫轻弦而臻至顶峰。

    姜璎珞的看着傅云天如此狼狈的模样,眼皮也是颤了颤。

    难道那小子,还与南宫家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