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突破与巩固
寻星号在深海中滑行了足足十几里，才借着海水的阻力缓缓停下。
外面的天光依旧是那种压抑的铅灰色，但这灰蒙蒙的光亮，此刻落在众人眼里，却比中州最明媚的春光还要亲切。
甲板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三十名死士，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一半。
六个人变成了干瘪的尸体，永远留在了大鲲的肚子里。剩下的十几个人，身上挂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甚至被血蛭吸走了小半条命，瘫在甲板上出气多进气少。
九黎呈大字型躺在船艏，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身上挂着的几条血蛭早就被雷重光的剑气震死，留下的血洞正往外渗着黑血。
“活下来了……”九黎咧着嘴，一边笑，一边咳出血沫子。
雷重光没有笑。
他站在甲板正中央，太古龙渊被他随手插在身旁。
他闭上了双眼。
逃出生天，只是第一步。
在大鲲胃里，他借着那枚七星指环，强行融合了星辰之力、远古蛊毒与雷霆真气。这股力量帮他炸穿了大鲲的肚子，但也是一颗埋在体内的定时炸弹。
如果不趁现在彻底将这股力量驯服、巩固，他的气海就会在这三种极端力量的撕扯下，彻底废掉。
“你们清理甲板，包扎伤口。任何人不得靠近我一丈之内。”
雷重光留下这句冷冰冰的军令，直接盘腿坐在了血水横流的甲板上。
刑九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打了个手势。死士们立刻强忍着伤痛，开始默默地清理同泽的尸体，洒下止血的药粉。他们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大帅的调息。
雷重光心神内敛，沉入丹田。
气海之中，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星云。
原本占据主导的紫金雷霆真气，被那股冷漠的银色星辰之力切得七零八落。远古蛊核则躲在最深处，贪婪地吞噬着从大鲲那里掠夺来的精纯水系血气，时不时吐出一口毒瘴，试图染指这两股力量。
“想要造反？”
雷重光冷哼一声。
他在大鲲的胃里，不仅吸收了它庞大的血气，更窃取了一丝这头上古巨兽“吞天食地”的道韵。
大鲲能吞噬万物而不灭，靠的就是极致的包容与炼化。
雷重光毫不犹豫地散去了原本护住心脉的防御，将法相境中期的强大神识，化作一尊无形的磨盘，直接镇压在气海的上方。
“炼！”
磨盘轰然转动。
他没有去驱赶星辰之力，而是主动引导着那股力量，去冲刷远古蛊核的毒瘴。
这是一场惨烈的内部熬炼。
星辰之力的冰冷与穿透，就像是一把把钢刀，刮着雷重光的经脉；雷霆的狂暴则像烈火，不断灼烧着杂质。
雷重光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异象。
他的左半边身子，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冰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冷星光；而右半边身子，则缠绕着紫黑色的电弧，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以他的脊柱为分界线，疯狂地碰撞、拉扯。
九黎正在旁边包扎伤口，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惊得连手里的布条都掉在了地上。
“大帅这练的是什么邪功……一半像神仙，一半像修罗。”
九黎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挪了挪屁股。
时间一点点流逝。
雷重光紧闭的双目下，眼球在剧烈转动。
磨盘的碾压下，远古蛊核最先扛不住了。它吐出的毒瘴被星辰之力刺穿，又被雷霆煅烧，最终化作了一丝丝纯粹的本源之力，憋屈地融入了那片混合的星云之中。
蛊核服软，剩下的就是雷霆与星辰的交锋。
“雷为骨，星为刃。”
雷重光在心底明悟。
他不再让两者对冲，而是将自己在大鲲肚子里领悟的那一丝吞噬道韵，作为两者之间的桥梁。
渐渐地，左半身的银霜和右半身的紫雷，开始向胸口汇聚。
一个诡异、却又透着无上威压的法相虚影，在雷重光的背后缓缓升起。
这尊法相不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雷霆巨人。
它高达三丈，身披一层如同玄龟甲般厚重的暗青色战铠。战铠表面，流转着紫黑色的雷纹。
最令人胆寒的，是法相的双手。
它双手握着一把巨剑的虚影，那剑影通体呈现出幽冷的银紫色，上面点缀着七颗闪烁的星辰。
一股沧桑、古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荒凉气息，顺着这尊法相，横扫了整个寻星号的甲板。
周围的海水，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竟然停止了起伏，平滑得像是一面镜子。
“法相凝实，自成一界……”
刑九虽然不懂修行，但看到这一幕，也知道大帅已经踏入了一个他们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全新境界。
雷重光体内的气海彻底平静下来。
紫金色的雷霆和银色的星辰之力，完全融合，变成了一种犹如实质般的暗紫色真液。这种真液的质量，比他初入法相境时，凝练了十倍不止。
他不仅彻底巩固了法相境中期的修为，更是因为融合了星辰之力和蛊毒本源，硬生生拔高了自己的战力上限。
现在的他，就算再遇到那头全盛时期的上古玄龟，也有把握正面硬刚，而不是靠着钻空子偷袭。
“呼……”
雷重光缓缓睁开眼。
背后的法相虚影瞬间收缩，没入他的体内。
那双眸子里的银紫色光芒一闪而逝，重新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深邃。
他站起身。
身上的玄色短打早就在罡气的激荡下化作了碎片，露出线条分明、犹如玉石般莹润的躯体。
一件干净的长袍被刑九双手奉上。
雷重光披上长袍，随手拔起太古龙渊。
他环视了一圈残破不堪的甲板，和那些虽然带伤、但眼中却燃着熊熊烈火的死士。
这场在大鲲肚子里的生死局，他们熬过来了。
这不仅是一场逃生，更是一场对整个队伍的血火淬炼。
“船损如何？”雷重光语气平稳，听不出刚刚经历过生死破境的波澜。
九黎强撑着站起来，咧嘴一笑。
“大帅放心。龙骨没断，就是外面包的冰晶石碎了不少。底舱的阵眼虽然废了几个副盘，但咱们从老王八肚子里抠出来的那堆灵玉，足够咱们把这艘船重新武装到牙齿了。”
雷重光点点头。
“休整半日。把死去的兄弟，海葬。”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幽深的海域。七星指环上的温度已经平息，但那种冥冥中的牵引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然后，咱们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