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向海渊去
寻星号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海面上的天光依旧是阴沉的铅灰色。
没有风暴，没有妖潮。恶魔之海的这一片区域，似乎因为大鲲的离去和灵蛇的陨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船头劈开黑水，发出平稳的“哗啦”声。
甲板上，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七十多名死士按照既定的战术位置，安静地盘腿坐下。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块极品灵玉，闭目吐纳。
连番的死战，榨干了他们的体力，但也彻底锤炼了他们的意志。加上丁五等三人的破境，这支原本只能在中州执行暗杀任务的死士营，现在已经蜕变成了一支足以在任何宗门面前硬抗的恐怖战阵。
主舱内。
雷重光没有休息。
他坐在宽大的铁木太师椅上，面前的书案上铺着那卷残破的海兽皮古卷，以及那块刻着“天”字的残破玉牌。
太古龙渊立在手边，剑身上的雷纹已经完全内敛，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普通的生铁重剑。但只有雷重光知道，这把剑在吸收了星辰之力后，已经发生了质变，其锋芒足以切开这世上九成的法宝。
“老九。”
舱门虚掩着，雷重光唤了一声。
九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他把水盆放在架子上，顺手扯过一块布擦了擦光头上的水渍。
“大帅，甲板上都安排妥了。兄弟们都在拿灵玉调理经脉。照这个进度，不出三天，那些轻伤的就能痊愈，气血也能翻上一番。”
九黎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那张海兽皮古卷。
“咱们这趟虽然折了近三十个兄弟，但赚回来的本钱，足够把天策军武装成东陆第一铁骑了。”
雷重光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在棋盘上，从来不看吃掉的死子，只看下一步能走到哪。
手指点在海兽皮古卷的中央位置。
那里，原本是指向那片空白海域（灵玉矿脉）的路线。而在这个空白海域的东侧，古卷上画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灰色漩涡。这些漩涡的画法怪异，不是代表水流，而是像一团团化不开的浓雾。
在这些浓雾标记的深处，隐隐透出一个模糊的岛屿群轮廓。
“上古玄龟说过，星门遗迹，在核心群岛。”
雷重光的手指顺着古卷滑向那片雾区。
“那些老家伙守着星门的秘密。咱们手里的这块玉牌，只是敲门砖。想要真正踏进那个门槛，这片死地，咱们躲不开。”
九黎探头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大帅，这地方看着就不善。连玄龟那种活了几千年的老王八都不敢往里钻。咱们这船虽然修好了，但往这种连个方向都看不清的雾里开，一旦迷了路，灵玉再多也得活活困死。”
雷重光将残破玉牌拿在手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背面的星辰纹路。
这块玉牌是大鲲胃里的灵气和星辰之力激活的。在大鲲被炸穿之前，指环曾经和玉牌产生过短暂的共鸣，指引的方向，正是这片区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雷重光将玉牌和古卷收起，贴身放好。
他站起身，走到百叶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比之前更加阴冷、湿咸的味道。
这风里，没有海兽的腥气。
干净得有些反常。就像是一切活物都被这风给过滤掉了一样。
“玄龟说，核心群岛有比它更古老的存在。”
雷重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既然是守门人，那就说明门后有值得他们拿命去填的底蕴。我师傅许天机算计了一辈子，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就是为了让我来这儿接盘。”
他转过身，看着九黎。
“通知下去。所有人收敛气机，闭口禅。不管在雾里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自离位，杀无赦。”
九黎神色一凛，右拳重重砸在胸口。“得令！”
半个时辰后。
寻星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浪，船头对准了古卷上标注的正东方。
天际的尽头。
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变得混沌。
不是乌云，而是一堵高耸入云、接天连地的巨大灰色雾墙。这雾墙就像是一道隔绝了生与死的屏障，横亘在恶魔之海的深处。
雾气翻滚着，没有一丝缝隙。
这便是天机阁古籍中语焉不详的“迷雾海渊”。
寻星号没有减速。
在幽绿色的阵法光芒笼罩下，这艘铁木巨舰宛如一把黑色的尖刀，一头扎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色大雾之中。
刚一入雾，外面的海浪声瞬间消失了。
一种诡异的死寂，伴随着一股直钻脑门的阴冷，瞬间笼罩了整艘船。
甲板上，雷重光站在最前方。
他左手食指上的七星指环，在这浓雾之中，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嗡嗡”声，一丝冰冷的银光，在指环表面隐隐闪烁。
方向没错。
但雷重光的眉头，却在入雾的第三个呼吸，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闻到了一股甜腻、让人心神不宁的味道。
这雾里，有毒。而且是专攻神识的幻毒。
“屏息！稳住灵台！”
雷重光的声音在死寂的甲板上炸响，带着法相境中期的雷霆震慑，硬生生地劈开了一丝弥漫在众人心头的迷惘。
真正的杀机，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