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车轮战-不辨

    文履的脸色很难看,他压着自己的声音:“陈大人,您身为前内阁大学士,原吏部尚书,不要动不动扣帽子。

    廉政院并没有直接的执法权利,而是代替曾经的风闻上奏,以查案及巡查督导的形式进行工作。作为吏部、组织部考察官员以及处理官员的一个依据。

    三司会审不会改变”

    但陈演这位大佬却丝毫不退让,他今日之所以敢如此,也是因为他属于陈氏家族的人。陈氏家族分为几支,而他恰恰这一支和陈朔的那一支很近很近。

    他当年退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陈朔这里。他也想着若是陈朔请他出山。对他恭敬,能够回归陈氏,那么自然会推举他上位。

    但现在,文履算什么东西,他的眼皮子都没撩一下,而是就那么直直的盯着陈朔。就要看看陈朔怎么说。

    此时大殿内所有的官员都在看着陈朔。甚至龙椅上的那个小皇帝也在看着他。

    却没想到陈朔只是淡淡道:“还有谁?”

    那意思就是问,你们还有谁有意见。

    此时,只见一人缓缓走出。

    他的年纪对比陈演员并不大。

    他昂着头,用曾经身为状元特有的倨傲语气,指着萧破军以及那边坐着的陈奇、林破月、张云等将领

    “殿下,臣有惑。臣读圣贤书二十余年,只知‘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

    却从未听过哪朝哪代是由武将独掌枢密,而文官不得与闻!

    如今设太尉府统揽天下兵马,又设军事科技院专管兵器制造。而堂堂兵部成了摆设,我们这些文官连军中一纸文书都看不到,这是何道理?”

    他双手朝着陈朔躬身一礼,但头颅却一直昂着。随即看向陈朔和萧破军,语气更加尖锐

    “唐代藩镇之祸,便起于节度使军政合一。

    如今殿下虽军政分离,但太尉一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几十万重兵,这难道不是另一个安禄山?

    不是臣不信任萧将军,但太祖高皇帝设五军都督府、兵部相互制衡,正是为了以文驭武、以防不测。

    今殿下尽废祖制,尽信武夫,臣恐百年之后,朔风之天下,不复姓陈!”

    他双手摊开,挺直了腰杆,眉毛不由得扬起,语气轻慢而咄咄逼人

    “殿下,常言道‘以史为鉴’,难道这史鉴,殿下只鉴外敌,不鉴内患吗?”

    语气不可谓不犀利,简直算是贴脸开大。

    萧破军此时面无表情,而朔风的将领们已经彻底暴怒。

    “你踏马”

    周铁头坐在最后面,直接起身准备开骂。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一寒,是陈朔直接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只能再次坐下。

    文履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回怼。

    却只见陈朔开口:“新设院部,源于这么多年来朔风在西北的执政经验,或许有人会说现有的体制是几千年,数百年来的体制。不能轻易修改。

    但我想说一句。曾几何时这个体制真的很好。但近百年来呢?

    从努尔哈只打赢萨尔浒之战后,一切都变了。大明这么强大,却被一个加起来满打满算撑死了三十万的一个满族差点灭国。

    我们西北地处偏远,按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蛮荒之地。

    但就是你们看不上的。成就了我们,就那个偏隅之地,就那个贫瘠之地,我养活了好几百万的流民,那里生产的粮食,商品养活了数十万大军,夺回丢失百年的河套、西域、高原。

    也就是你们瞧不上的将士们,在天下危亡之际,灭了李自成,灭了满清,还能让你们现在在这里和我讲大道理。

    刚刚文履说的有些不明确。我再次重申一下新设部门的指责。

    财务院,主管商税、关税、盐铁专卖、国家财政,原朔风财务部全部纳入财务院。

    中央银行主导货币发行、金银储备、以及对审批后的银行进行贷款,原朔风中央银行直接改编。做好剥离工作,朔风综合银行独立出来。

    教育部主导学校教育、教材编纂、科举改革,原朔风教育部直接归过来。

    卫生部主导医政、防疫、医学教育,原朔风卫生部归过来。另外太医院撤销,他妈的,太医院这么多年,都快成了某些人手中的刀了。

    科技部和军事科技研究院主导火器研发、农技推广、新技术应用。这个不会给你们解释。这个我单管。

    组织部主导官员选拔、培训、考核,原朔风组织部归过来。

    廉政院主导反贪腐、监察百官,独立于任何部门,是任何部门,包含六部之外,原朔风廉政司归属过来。

    文化院主导出版审查、舆论引导、意识形态建设,原先的朔风宣传部归过来。

    公安院,主管地方治安、捕盗、查案、户籍警备,原朔风巡卫营原地改编换名。

    理藩院,这个我大概说一下,我们的国家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除了满族外,还有蒙古人,西域有很多民族,包括未来的西南地带,所有这个边疆民族事务,包含藩属国交涉。为新设,原先的宗教委员会过来一部分人。

    大概得新设部门就这么多。再有什么变化会通知大家。

    那么现在,谁同意?谁反对?”

    陈朔靠在椅子上,就那么直白。

    他没有去结束太尉府,那代表的就是军队不容讨论。至于刚刚的两人他压根没有理会,此时二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无比的尴尬。脸色铁青。

    文履一看大家都比较安静,他开口继续:“司法依旧保持独立体系,大理寺依旧为最高审判机关

    刑部依旧管辖刑事立法、以及监狱管理

    廉政院主导官员贪腐案件的调查与审判,独立于大理寺和刑部

    当然,遇到大案特案依旧由三司会审”

    就在文履话音落下的时候。

    站着的那位死死的盯着文履:“我刚刚的话你们为何不予理会?”

    文履看着他淡淡道:“魏藻德,魏大人,你身为前兵部侍郎,还是状元出身,不要让自己太难看了好吗?”

    “你”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时,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只见此人朝着陈朔躬身行礼:“秦王殿下,我张忻身为刑部侍郎,今日实在是有肺腑之言,不得不说啊!”

    陈朔点头。

    张忻不像前两位那样声泪俱下或咄咄逼人,他是刑部出身,说话更阴更冷。他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却字字诛心:

    “殿下,臣只问一句话:廉政院,是法司,还是厂卫?”

    他顿了顿,等这句话在朝堂上回响了几秒,才继续说:

    “若是法司,为何不经刑部,不经大理寺,不经都察院三法司会审,便可单独拘押、审讯、定案?

    若是厂卫,那廉政院便是殿下私人之鹰犬,而非朝廷公器。

    如今廉政院无所不至,官吏一言一行皆受监视,这让我等想起什么?殿下想必清楚。”

    他语速更慢,声音更沉:

    “孝宗皇帝废除西厂,天下称颂。神宗皇帝时厂卫肆虐,天下寒心。

    如今殿下新政初立,不效法尧舜,反效法魏忠贤吗?

    公安院也是如此,直隶于中枢,不受地方有司管辖,这岂非另设一套锦衣卫?

    刑部、按察司皆成虚设,地方官吏如待宰羔羊。此非治国之道,乃是治狱之道!”

    他跪了下来,不磕头,只冷冷地说了最后一句:

    “老臣在刑部二十余年,审讯过无数犯人。今日只想问殿下,廉政院审人,谁来审廉政院?”

    陈朔转头看向文履:“记下,不监督不成事,如何避免廉政院内部发生问题,无人问津”

    “是”

    张忻却坐蜡了。陈朔压根不回复他的话,只是采用了最后一句话,就是要防备。然后呢?他的内心 有无数的语言,却发现陈朔压根不回复。

    既然如此,有人坐不住了。

    有人再次出列,朝着陈朔拱手:“秦王殿下,我方拱乾,身为礼部郎中,天下无数士林的代表,心中由无数疑问,想问一问殿下”

    陈朔不说话。

    方拱乾照常行礼,挑不出一点毛病,语调温文尔雅,但却带着江南士大夫那种独有的傲慢与偏见:

    “殿下,臣有一事不明,这教育部,教的是什么?”

    他环视朝堂,然后缓缓说道:

    “教的是圣人之学,还是西北之学?

    臣听闻教育部所颁新式教材,竟然删减《四书章句集注》,增补什么‘算术’‘地理’‘格物’。

    殿下,这叫什么?这叫‘用夷变夏’!这叫‘用术乱道’!

    圣人之学首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以器术为先。

    如今教育部舍本逐末,将圣人之道降为器物之学,百年之后,天下还有几个读书人真正读得懂《论语》《孟子》?”

    他的语调猛然拔高,眼神无比的凶狠:

    “还有科举!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我大明二百七十余年进士出身者,皆是天子门生。

    如今教育部要改革科举,改什么?谁敢改?难不成要和天下读书人为敌吗?

    难不成要在科举中增设‘实学科目’?还准备削弱经义?

    殿下可曾想过?那些世代耕读的士子,一辈子只读四书五经,他们怎么办?

    那些穷乡僻壤的寒门子弟,哪里去学什么‘格物’‘算术’?

    殿下新政若是断了天下读书人的生路,那这天下,就真的再也没有人替殿下写圣旨了!”

    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但字字如刺。

    似乎在说,你要不要上那个位子?想好了吗?

    “还有谁?一起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