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说法
张云他们身后坐着的正是陈宁安他们这些年轻人。
文时安轻轻碰了下陈宁安:“宁安哥,怪不得那会姨夫说崇祯就是被那些读书人搞死的,天天屁事不干,就是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
满嘴祖宗之法,动辄与民争利,天下读书人,天下黎民百姓,圣人大道是否存续。
反正就是一顶顶大帽子,正经事一点干不了。崇祯能忍十七年。真是牛逼”
陈宁安也是点头:“我算是开了眼了,怪不得母亲准备来,最后张姨娘说别来了。来了能被气死,少活好几年。”
岳瑞奇听得头疼:“我都快头疼死了。我真想像我父亲那样一刀砍了他们”
林先觉不动声色道:“你们没看到刚刚伯伯瞪了一眼周铁头,吓得他直接坐下。你要是敢起身,伯伯不得打断你腿”
周乘风“三条腿全打断”
岳瑞奇:“去去。哎,对了。时安你为啥改名叫时修啊!”
文时安:“快别提了。那会姨父给我取名的时候我爹就不太乐意。谁让宁安哥也有一个安字,辽东回来后我爹又提,姨夫不理会。
最后还是我娘找了大姨娘,最后才让我改的。不然的话过些年,宁安哥上位。我不还得改”
陈宁安倒是没说话,正想组织语言的时候,却发现一个眼神瞪了过来。吓得几个小家伙立即正襟危坐。
而此时,有人还是走了出来。
朝着陈朔躬身一礼:“”臣高弘图,工部侍郎,也想问一问心中疑惑”
高弘图是个技术官僚,他不像前四位那样讲大道理,而是直接拿实务说事,语气最务实,也最“为民生着想”:
“殿下,臣是个粗人,只懂治水修路,不懂那些大道理。但臣想问一句实在话。”
他拿出一份账簿,当堂展开:
“这是崇祯十五年黄河大堤修缮的账目。每一笔石料、每一批木桩、每一个民工的工钱,臣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工部经手的,工部管河工,是天经地义。
如今殿下要设科技部,难不成还准备将河工、道路、工程全部划归科技部?
殿下又增设财务院,所有工部经费皆由财务院审核拨付。
臣敢问,科技部那些朔风而来的年轻人,他们见过黄河决口吗?他们下过堤坝吗?
他们知道石料从何处开采、木料从何处运输、民工从何处征调吗?”
随即,他重重地将账簿合上:
“殿下!河工不是纸上谈兵。
再有几个月,黄河上游就会有凌汛,无数的冰会顺江而下,汛期将至,若科技部因为不懂实务而贻误工期,届时黄河决口,淹死的不是朝堂上的官员,而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还有财务院,过去工部有经费自主权,汛期一到便可立刻调拨银两周济地方,如今要层层申报审批,若有延误,谁来负责?
谁来拿命填?”
他跪了下来,语气诚恳得近乎哀求:
“殿下,臣不反对新法,臣只是怕,怕新法试行之际,出的事,死的,都是百姓啊!”
这一次大家的脸色齐齐变换。这简直就是扎心之言,曾经的六部大佬纷纷出面阻拦。
一个个的坑在等待着陈朔。
哪怕如萧破军这个常年好脾气的人此时也是想砍人。
文履压着性子:“诸位的问题我们稍后讨论,下面我继续说”地方行政体系暂时不会大变。
行省, 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主管民政、财政。
省,提刑按察使司 ,按察使主管司法、监察。
省,都指挥使司 ,撤销,军事权归军区。
府/州 知府/知州为当地的行政主官
县,知县主导基层行政
后续会逐渐扩展到乡村,这里不展开。
废除省一级的军事权力(都指挥使司),军队直属太尉府,地方官不再掌兵。
县级开始增设公安分司,负责治安,受到公安院和县衙直属,有举荐权,却无任命权。相互监督。
至于太尉府,我只是简单说明一下。
太尉府是军事系统的最高机关,下辖三大核心院部。
参谋部,主管作战计划、情报、军事地图、战史研究
后勤装备部,主管粮草、被服、弹药、马政
军事科技院,主管火器研发、军工生产、装备列装测试
另外就是军事教育部,这个由秦王直管,同时太尉府协助,军校管理、军官培训、教材编纂
最后就是军区制
曾经的卫所全部取缔。
由五大军区以及海军组成。
西北军区,核心为秦州,涵盖河套、西域、高原以及西北诸地
北方军区,涵盖宣大、蓟州、辽东及北边防务
中原军区涵盖河南、山东、河北南部
南方军区涵盖湖广、江西、南直隶。当然,因江南还未回归,我们后续会战事平息后进行调整。
西南军区主要为四川、云贵等地。
海军司令部,天津、登莱、江南沿海
任命体系:
每个军区设都督(军区司令)一人,由太尉府提名、秦王任命。
军区都督不兼地方官职,不得干预民政。
军区下辖常备军、预备役、民兵体系。
还有”
“文大人,文丞相,我们的问题你们还没有回答”
此时五人以及曾经的朝臣全部站了起来,他们今日必须要一个说法。否则的话新政就是一个废纸。他们不认。
文履放下了材料,眼神灼灼的盯着他们。
此时朔风的文武官员也纷纷起身,怒瞪着他们。
“好。那我陈朔给你们一个说法”
突然,陈朔的声音传来,依旧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他。
陈朔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他坐在王座上,等最后一声回音在大殿中消散,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大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
“你们说了很多。”
他顿了顿。
“陈演,你说吏部是祖宗成法。好,我问你,吏部管官员考核,考的是什么?
考他写了多少八股文?考他在谁门下递过帖子?考他在京里认了多少座师、房师、同年、同乡?
而我的组织部,考的只有一条,他做了什么。做得好,升。做不好,滚。就这么简单。你管这个叫‘幸进之门’?
那吏部管的是什么——关系之门?贿赂之门?朋党之门?”
他没有等陈演回答。眼神悄无声息的扫过,到了下一个人的脸上,而他的脸色彻底铁青,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魏藻德,你说太尉一人手握重兵,怕他造反。
那我问你,曾经大明的各路兵马在外面打仗的时候,是谁在后方不给粮草?
是谁在朝堂上天天弹劾边将、说他们养寇自重、说他们虚报战功?
边将为什么怕文官?
因为你们手里那支笔,比敌人的刀还狠。
我把兵权统一,粮草统一,赏罚统一,仗才能打赢。你觉得太尉这个名号刺眼,行,我告诉你,太尉只是个过渡。
往后军事的最高决策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军事委员会集体决策。
萧破军是负责人,但他上面还有我,他下面还有参谋部、后勤部、军事科技部互相制衡。还会有只比他低半级的都督。
这比你兵部一个侍郎坐在京城里瞎指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的目光扫过魏藻德,停顿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张忻,你说廉政院是厂卫。你问我,谁来审廉政院?
我告诉你,我来审。你又说廉政院私设刑狱、不经三法司。
那我问你,刑部二十余年,审出过几个贪官?扳倒过几个权贵?扳倒过你吗?”
他看向张忻,张忻的脸白了一瞬。
“廉政院我审。那刑部呢?谁来审刑部?你吗?”
陈朔没有在那个问题上纠缠。
“方拱乾,你说我的教育部用夷变夏。
你说我的教材里有算术、地理、格物。
我问你,没有算术,户部的账谁来算?我每年收多少银子、花多少银子,你算得清吗?
没有地理,我的将军怎么知道辽东在哪儿?河套在哪儿?西域在哪儿?
你闭着眼睛读圣贤书,认得全这些地名吗?
没有格物,我的火炮怎么造的?我的燧发枪怎么造的?
没有这些,多尔衮现在坐的,就不是京师里的牢房,而是你口中陛下的龙椅,你不会言辞逼人,而是会跪着比谁的膝盖都软。”
方拱乾张了张嘴。陈朔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说科举改了,寒门子弟没出路。我问你,现在的科举,寒门子弟有出路吗?
你家桐城方氏,三代出了多少进士?那些寒门子弟,有几个是你亲自录取的?
你录取的,有多少姓方?”
方拱乾的脸色从红转白。
“高弘图,你说我的科技部不懂治河。你说科技部的年轻人没见过黄河决口。
我承认,他们没见过。但你高弘图见了多少次?
你治了三十年河,黄河决了多少次口?
淹死了多少人?花掉了多少银子?你一次都没淹死过?一次都没贪墨过?你工部的账,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高弘图手里的账本还没合上,手指却在发抖。
陈朔的目光终于从他们身上收了回来,他看着大殿里的所有人,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你们每个人都说,自己在为天下百姓说话。”
“好。”
他微微前倾。
“那我来问你们。”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