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诛心
陈朔此时的眼神让所有对视的人感觉到的是遍体冰寒,是深入骨髓的寒冷。而朔风文武早就坐下,一个个不是看天,就是低头。
他们可是知道,现在那位是真的火了。每每这个时候就会是大洗牌,有人会死,有人会被抄家。
而陈朔的声音也开始渐渐高涨起来。
“崇祯元年,平台召对。袁崇焕说五年平辽,崇祯信他,给了他尚方宝剑,给了他节制四镇的兵权。然后呢?然后你们做了什么?”
他看向了陈演,看向了张忻,看向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
“你们弹劾他‘糜饷’,弹劾他‘养寇自重’,弹劾他‘与虏私通’。你们在朝堂上吵,在奏章里骂,在京城的茶馆里散布流言。
你们说辽东是个无底洞,说朝廷的钱都喂了辽东的兵。你们有没有一个人问过袁崇焕。你需要多少钱?你需要多少兵?你需要朝廷给你什么?”
没有人回答。
“崇祯信了你们。他让袁崇焕回京述职。你们在午门外把他抓了,在诏狱里审了,在菜市口剐了。三千六百刀。”
他停了一秒。
“袁崇焕死了。辽东呢?谁去了?”
他看向魏藻德。
“崇祯十一年冬,建虏入寇,京师戒严。卢象升督师勤王,带着不到两万残兵,在钜鹿贾庄和建虏主力遭遇。
他的兵饿了三天,盔甲冻在身上脱不下来。他写信求援。
你们在朝堂上吵该不该援,吵他是不是虚报军情,吵他是不是该为河北失地负责。
你们吵了三天,高起潜近在咫尺,不发一兵。”
“卢象升身中四矢三刃,力战而亡。他死后,你们连抚恤都不肯批。你们说他是‘轻敌冒进,咎由自取’。”
“谁给他的兵?谁给的粮?崇祯想给,你们不让。你们说国库空虚。你们说边将贪墨。你们说不能开这个先例。你们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每个人都是忠臣。每个人都是为了朝廷好。”
“然后卢象升死了。”
大殿里有人开始发抖。
“崇祯十五年。松锦大战。洪承畴被困松山,朝廷派兵救援。
你们呢?陈演,你当时在朝堂上怎么说的?
你说‘兵多则饷重,饷重则民困’。你说要‘持重’,不能‘浪战’。
你们在朝堂上争援军的统帅人选争了多久?
争到松山城破了。洪承畴降了,祖大寿也降了。
你们说洪承畴‘辜负圣恩’。对,他辜负了。可你们呢?你们有没有辜负崇祯?有没有辜负辽东?”
他看着这些人。
“你们每个人,都说自己是为了朝廷。为了江山。为了祖宗成法。”
“可我问你们。你们保住了什么?”
这句话是吼着的,陈演若不是身边的人扶着,整个人都要直接摔倒了,他们一个个浑身颤抖,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陈朔笑着,但眼中似乎噙着泪,他怅然若失。
“袁崇焕死了。卢象升死了。孙传庭死了。辽东丢了。京师被围了三次。崇祯呢?”
他停了一秒。
“崇祯煤山上吊,谁在城下?”
没有人敢回答。
“你们不在。你们躲在家里。你们等着李自成来。你们等着满清来。你们等着新主子,然后用你们那套仁义道德、祖宗成法,继续给新主子当忠臣。”
“你们当了。”
“李自成来了,你们跪了。若不是我,那多尔衮来了,你们也会跪,那时候你们的祖宗之法无人提及,你们会剃了自己的脑袋,爬过去当奴才。”
“只有我,没有让你们跪。”
他扫视着人群
“你们说我的新法不合祖制。
好,我问你们,哪一条祖制保住了崇祯?哪一条成法保住了辽东?
哪一位肱骨之臣,在城破的时候站出来替崇祯守过一天城?”
一片死寂。
“你们刚才说,我的部门太多了。组织部,廉政院,财务院,科技部,教育部。
太多了。我告诉你们,一点都不多。我打了十几年仗,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一件事要做成,就必须有专门的人专门负责。
你不能让一个人既管钱又管人,既管工程又管审计。
那是让他自己审自己。你们的六部,就是自己审自己。
审了两百多年,审出一个什么结果?审出一个煤山上的绳子。”
他看向陈演。
“你要乞骸骨?我不会准,你得等一等。
另外我告诉你们。有的人会有时间的,你们会好好看看我的新法是怎么跑的。
你们会看着我的组织部怎么选官,看着我的财务院怎么管钱,看着我的廉政院怎么反腐。你看着这天下的江山,是怎么被管好的。”
他看向所有人。
“你们可以不服。但我不需要你们服。曾经朔风很多人不服,也有很多天下闻名的大儒不服,然后呢?要不死了,要不滚蛋。
为什么?很简单。就是我的刀子硬,我坐在了这里。
就如过去我打河套,你们满天下在骂我轻启战端,一个不慎会让蒙古人南下。
结果呢?现在林丹汗被我关在西北的宅子里天天造娃。
河套的那些蒙古贵族当了养料。我西征西域,你们骂我穷兵黩武,要那不毛之地作甚。都丢了好几百年了。但你们应当知道吧?
那里曾经是不是我们的地盘?土木堡之后,全不要了,你们家里应当有记录吧?”
此时陈演等人脸色彻底大变。
“我拿下了西域,举国欢庆,你们不敢大骂,却只敢说我西北不应去西域,应当去辽东。应当将军队交会朝廷。
可真的是交会朝廷吗?还不是你们眼红?
我打下高原,拿下汉中汉水谷底,你们上奏我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吧?
然后呢?李自成两个月从西安打到京师,为何你们不去抵抗?为何你们大开城门高呼万岁?最后是京师 的数千太监死战。你们曾经瞧不上的阉党。最后当了男人。”
方拱乾彻底无法忍耐,他大声高呼:“秦王殿下,你安能,安能如此侮辱我圣人子弟”
他们彻底破防,陈朔说的那些话,他们不仅无法反驳,而是直接扎心。
“是啊 !侮辱,我想请问,当你们幻想李自成入京,对你们高管侯爵的时候,突然发现没钱了。当大顺军队敲响你们的家门。
将你们拷打逼你们拿出银子的时候,直接抢了你们所属的店铺的时候。你们又作何感想呢?”
文履探头悄声和萧破军道;“老萧,你说他们是不是按照大哥的说法,脑残?一个个认不清形势吗?
我就醉了”
萧破军淡淡道:“就如王爷所说,因为我们是汉人,我们从属大明的序列,我们温和接管。因为我们杀的人少。所以他们觉得我们不敢”
“精辟”
陈朔看了看他们,满眼的不屑,随即坐了回去。
而此时。一边的宁夜金萱却站了出来。
他将手中的一本资料打开:“陈演”
陈演看到一个女人竟然直呼自己的大名,他不敢骂陈朔,还不敢骂她:“你等一介低贱女子,竟然敢在堂堂朝廷上直呼我的姓名。找死吗?”
萧破军听到这话都不由得看着:“卧槽,他这么勇吗?”那年,因为他一拳打烂一个桌子,都被金萱直接收钱。
一众朔风文武此时看陈演就是在看死人的眼神。
金萱笑了,但那笑让陈演感觉浑身不自在,还准备开骂的时候,却听到后面的声音如遭冰窟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逼近京师,崇祯帝欲迁都南京,你陈演坚决反对,导致崇祯错失南迁时机。京师陷落后,你却率先躲藏,并未殉国。
多年来,在吏部尚书任上,卖官鬻爵,收受贿赂数额巨大。
与周延儒党争时首鼠两端,先是依附周延儒,后又暗中投靠温体仁余党,被时人讥为“三姓尚书”。
曾以“节省国用”为名,裁撤驿站,导致大量驿卒失业,其中就包括后来起兵造反的李自成。”
他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这一次没人敢去扶他。这属于最狠的那种。
若是贪腐,谁会当回事。天下人人都贪。可他是间接害死崇祯的罪魁祸首,那就不得不说道说道了。
陈演抬头,没有去看陈朔。而是看向了皇帝。
而小皇帝此时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魏藻德”
“崇祯十六年,清军入寇京畿,魏藻德力主和议,被崇祯皇帝痛斥。
事后他为推卸责任,将所有主和的奏章销毁,将责任推给同僚,多人因此获罪。
多年来,在兵部任上,吃空饷现象严重。崇祯十七年春,他在清查京营兵额时发现严重缺额,却隐瞒不报,导致京师守备空虚。
表面上以清流自居,暗地里与晋商有密切往来,其家族在山西拥有大量田产。曾经有人弹劾他与八大家在走私事上有染,但被他以“构陷状元”之名压下。
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逼近山西,崇祯命他督师救援,他迟迟不行,坐视太原陷落。
哦,你和陈演的资料太多。稍后会张贴全城,最快的速度传播天下。”
魏藻德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嘴唇哆嗦,早已没有了刚刚的意气风发。而是无比的绝望,因为今日的大朝会,一切的过程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传播天下。
他完了,彻底完蛋。
“张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