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它

    最后一具猎兵的颅器在血鲨脚下碎裂时,通道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了。

    银色的金属泥浆没过了磁力靴的踝部,空气中弥漫着高分子衬垫被烧焦的刺鼻气味。

    阳极粒子步枪散热栅散发出一波波灼人热浪,血鲨把枪托枪口朝下,整个人滑座在通道的舱壁上,他伸手摸了摸胸甲上密布着纳米丝线留下的刮痕,余光又看向一旁的步枪,弹药计数器上那个【∞】符号又重新跳动回来。

    嗤——

    随后漆黑圣堂mK-V的动力装甲发出一声低沉的卸压声响,他抬起一只手略显僵硬的摘下头盔。

    咸湿的汗水像瀑布一样从他的脸上淌下,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砸落在战盔的和胸甲的接驳处碎成水花

    原本总是带着张狂笑意的嘴角,此刻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干裂的唇皮翻起,渗着淡淡的血珠。

    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六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他的眼睛几乎没有合过。

    通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近卫兵团的弟兄们,有的靠墙坐着,有的直接面朝下趴在地上,动力装甲的散热口喷出白色水汽,像是一群刚从深海里捞上来的铁罐头。

    更远处,几具灰蓝色的天锋战团战士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的能源指示灯已经熄灭。

    奥莱莉娅矗立在一排排形如铁棺的天锋战甲面前,沉默不语。

    她没有摘下头盔,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天花板上,一架架医疗无人机往复穿梭,发出细微嗡鸣。

    血鲨的目光跟着无人机,看到了帝国人的整备队伍。

    一个满脸黑灰的帝国陆战队老兵,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在满是油污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白印。

    他抖着一只被硝烟熏黑的手,从怀里摸出个压扁的铁烟盒,倒了半天,才倒出最后一根皱得像腌菜的烟。

    啪嗒。

    微弱的火苗照亮了老兵身后的景象,一个年轻士兵躺在地上,右腿被猎兵斩断,无人机正在治疗,身上的止血带已经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正抓着老兵的裤腿,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吧好吧,给你留一口。”老兵把烟递到年轻士兵嘴边,看着他笨拙地吸了一口,立刻呛得剧烈咳嗽。

    “再来一口,习惯就好了。”

    通讯频道安安静静。

    血鲨扭过头,不再看那个方向。

    “∞”这个符号,依然在步枪的弹药计数器上安静闪烁。

    血鲨忽然觉得它无比沉重。

    无限的子弹。

    有限的人。

    他第一次打赢了,却没有肆意的狂笑出声。

    .......

    空堡总指挥中心的战术星图上,三千公里内的猩红信标全部熄灭。

    电弧弦投射器那一击,将六十个龟甲阵化为翻滚的金属残骸带。

    智械主力退至一万公里外,龟甲阵之间保持七百公里间距,静默形如一道天幕悬崖,笼罩在空堡之上。

    七十二天。

    从火焰p9的第一声枪响开始,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七十二天。

    坚持到现在的大部分人基本都在医疗舱里呆过,剩下的时间靠各种药剂维持机能,吊着一口气。

    肾上腺素....神经修复......深层肌纤维再生......代谢缓释剂......

    联军军医开出的处方越来越像是一种慢性自杀的配方表,但,如果连医疗舱都没能进去,那剩下的,只有一枚冷硬的徽章和一封遗书了。

    如今,电弧弦清场后,智械攻势放缓。

    联军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多数人不适应这种安静。

    连续六周,耳膜里灌满了警报、爆炸、金属碎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心悸的睡不着。

    即便一些药剂辅助下睡着,也会在睡梦中猛然惊醒。

    所有人都知道,暴风过后还是暴风。

    ......

    空堡核心区,元帅卧室。

    房间只有大约三十平米,标准的军事规格。

    一张快速休眠舱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剩下的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

    墙壁是不吸光的灰色合金,舷窗外是寂静深空,时不时炸亮光芒。

    智械攻势放缓并不是停止,双方隔着上万公里相互消耗。

    空堡的增强结束还有最后的2小时。

    陆翎坐在休眠舱边缘,军装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辛达琳放下了下一轮作战计划部署图,然后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面前,一道全息屏静静悬浮,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今日战损汇总(第42日)】

    【帝国海军阵亡:247,650人】

    【哨兵组织阵亡:16,648人】

    【克隆体损失:14,217具】

    【联军战舰损失:29,814艘】

    【今日总损失:1,270亿星币】

    【累计总损失:89,431亿星币】

    【第63星区沦陷恒星系:3,106个】

    【总计沦陷恒星系:30,964个】

    陆翎静静看着,沉默了一阵,过了一会才缓缓出声:

    “伤员都救下了吧。”

    奥拉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目前医疗站全部满载,预计1小时49分钟后全部治愈】

    “嗯。”

    【您的心率升高了7%,皮质醇水平显着波动】

    “知道了。”

    陆翎抬手关掉了全息屏。

    蓝光消失后,房间陷入昏暗。

    只有休眠舱的待机指示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

    他靠向椅背,仰起头,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129天前。

    当奥拉侦测到母巢轨迹的那一刻,所有的棋子都摆上了棋盘。

    【元帅,以第63星区个恒星系统的战略纵深游击作战,是当前兵力配置下的最优解】

    这是奥拉的建议。

    记忆中的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概率树铺满了整个指挥大厅。

    奥拉将智械作战单位的增殖模型、cEF的快速机动投放能力、各星系资源分布、补给线冗余度全部量化为可计算的变量。

    【以我军当前舰队平均4.64AU/s的跃迁速度优势,在星区内实施高频次、小规模的歼灭战,每次投入兵力优势比维持在3:1以上,单次交战时间控制在10分钟以内,以战养战,预计在492日内可将智械有生力量削减至初始规模的30%以下】

    干净、精确、也很‘理性’。

    然后是克劳蒙德,他站在星图前,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个老将对战争本质的理解:

    “元帅,奥拉的决策是对的,游击战的核心不是杀敌,是保存自己。我们的优势是舰船质量和机动性,但我们的数量远不及对方。”

    “只是长时间游击作战智械必然也会迭代,只要一次判断失误,就可能折损我们无法承受的损失。”

    “我的建议是,以我们的茱昂贝大本营为核心,向外辐射三层机动防御圈,第一圈消耗,第二圈歼灭,第三圈保底。

    不求速胜,只求不败。

    元帅,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学题,智械的增殖速度会随着吞噬的资源量呈指数上升,我们必须在它膨胀到不可控之前,找到决定性的一击,但在那之前,我们不能赌,也赌不起。”

    奥拉的建议是理性的最优解,克劳蒙德的劝诫是经验总结的老成谋国。

    两个方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撤退,拉长战线,以空间换时间。

    陆翎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ZA01进入视野。

    他意识到可以通过ZA01反向锁定母巢精准坐标,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引导ZA01暴露通讯链路,再以火焰p9为饵,将智械主力钉死在此。

    毕功于一役。

    代价是什么?

    如果以星区沦陷换战略纵深,按照奥拉的模型,游击期间,整个星区至少80%的人口将因来不及撤离而死亡,沦为智械的养分。

    那是万亿级的同族。

    但如果集中于火焰p9决战,只要守住90天,撤离网络就能将星区平民转移至安全区,伤亡至少降低50%。

    同时,也是最关键的,为原型机下水争取到最后的时间窗口。

    因为无论是奥拉还是克劳蒙德的方案,一旦智械主攻茱昂贝,原型机的消息极有可能暴露。

    一旦索迪约进入增强,所有能量都会供给装甲,那么生产船坞必然陷入停滞。

    所以他选择了火焰p9,透过ZA01和曙光女神一步步将母巢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后将联军主力集中在此,制造出一但曙光女神抵达火焰p9就能消灭母巢的虚假战略意图。

    相对的,一旦火焰p9失守或者出现意外,那么整个星区人类再也无兵可打,全面沦陷将不可逆转。

    七十二天了,还剩十八天。

    “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学题。”陆翎低声重复克劳蒙德说过的话。

    【基于您当前克隆体生理状态,建议呼叫心理医生进行压力舒缓......没有检索到合适的心理医生,莲正在门卫值守,需要我通知她进来吗?】

    “不用。”陆翎翻身躺进休眠舱,冰冷的金属内壁贴着后背,透明舱门缓缓合上,“启动超深度休眠,一小时。”

    【已启动】

    【超深度休眠模式:神经振荡频率降至0.3hz,脑脊液循环加速至常规5倍,一小时等效150小时深度睡眠】

    【以新人类体质参数正在匹配中.....正常状态可维持7日不眠不休精力旺盛,15日保持精力,20日出现疲惫感,依赖药剂可在30日达到深度疲惫,40日筋疲力竭】

    【当前您的疲劳指数为94%.......】

    陆翎闭上眼睛。

    .......

    空堡联合军总指挥中心。

    在陆翎进入超深度休眠后一分钟,侧方休息室的快速休眠舱发出一声轻响,舱门滑开。

    克劳蒙德走了出来。

    他刚刚完成了两小时的超深度休眠,按照轮班制度,这是他过去72天里第四次睡眠。

    指挥中心里,帝国和哨兵的值班军官也在陆续换班。

    那些刚从休眠舱里出来的军官虽然脸色仍然发灰,但精神状态却显得饱满许多。

    克劳蒙德走到中央指挥台前,战术星图在他面前展开,空堡居中,三千公里内一片空旷,只有还未打捞完毕的残骸在缓慢漂浮。

    而一万公里外,智械龟甲阵的红色光标排列成厚重的弧墙。

    “各单位报告当前状态。”他立刻进入状态,接手了指挥。

    “空堡外围防御阵位全部就绪。”

    “机动防御平台、护盾发生器已补充至97%,弹药储备恢复至83%!”

    “帝国海军舰队损伤评估完成,可作战战舰剩余72%,正在进行紧急抢修,预计三小时后恢复至85%!”

    “抢修的战舰开始往L5星城靠拢。”克劳蒙德当即改变了命令,因为空堡增强时间不足3小时了。

    等增强结束,智械必然发起开战以来最凶猛的进攻。

    “是!”

    “哨兵舰队已完成换防,当前驻守空堡南半球侧宙域,Km内未发现敌军异动。”

    “cEF舰队弹药轮换完毕,已返回指定阵位,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一个个报告声接连响起,清晰、准确。

    克劳蒙德微微颔首,目光在星图上快速扫过,手指在虚空中滑动,放大了智械龟甲阵的局部区域。

    “传令,帝国和哨兵继续守卫空堡,维持当前防御状态。”他的目光转向cEF各部亮起的头像:“沙巴赫。”

    “末将在。”

    “领第一突击集群出击,目标3000至5000公里范围内的智械残余编队,主动穿插歼灭,协助打捞队回收并建立防御节点。”

    “是!”

    克劳蒙德必须在装甲增强效果结束之前,建立起足够的防御纵深。

    随着一连串命令下达完毕,克劳蒙德双手负后,目光如炬,紧盯着战术星图上的变化。

    陆续超过3000个蓝色光标离开联军本阵,跳跃至3000公里之外的宙域开始清理残余的智械战舰。

    而最前排龟甲阵集群只是零星的集火阻止,并没有倾巢而出。

    大厅里的气氛又轻松了几分。

    “看来元帅的大杀器真把它们打怕了。” 一个年轻参谋低声讨论,“六十个龟甲阵说没就没,换谁都得缓一缓。”

    “如果再多来几次,百万大军又如何?弹指可灭。”

    克劳蒙德没有说话,他知道。

    数十日的战斗,智械已经摸清楚了空堡增强时间。

    登陆渗透战术失败,又触发了电弧弦这等大杀器,在增强时间内它们必然不会做无用的交换比。

    而且大后方星核级正在不断投送援军,电弧弦摧毁的60余个龟甲阵要不了两小时就能重新补充进场。

    它们就这样隔着公里开外打着冷炮。

    但这种反常的克制,像一根细刺,扎在克劳蒙德的心头。

    智械不是人类,不能用人类思维去考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很快十五分钟过去了。

    克劳蒙德再次看向战术星图,眉头皱起。

    按照他的战术计划,沙巴赫的先锋编队应该已经突破九千公里处的龟甲阵边缘,建立第一个防守据点。

    但屏幕上的蓝色光标集群还卡在8,600公里处,如此近的距离,数个龟甲阵集火的攻势已经变得猛烈。

    但沙巴赫的进度却比预期慢了四分钟。

    “沙巴赫,什么情况?”

    全息投影中,沙巴赫的面容凝重:“总司令,我的先锋遭遇了预期外的抵抗,离我最近的13个龟甲阵........构成有变化。”

    “部分龟甲阵内部几乎只有无畏舰,皇后级那些高机动远距打击兵力都不见了,我怀疑有埋伏,减缓了推进速度。”

    克劳蒙德钴蓝色眼眸微眯。

    皇后级是智械的尖刀,最擅长高速穿插和远程打击。

    实际上,对联军造成损伤的大部分输出都来自皇后级和爆型针刺,龟甲阵的国王大炮主要用途就是破甲,然后皇后收割。

    但现在消失了?

    “提速推进,保持原有战术目标。”克劳蒙德切断通讯,转向左侧的战术官,

    “调两组数据投送到主屏,第一组:过去四十天智械战术迭代的全部记录;第二组:本次电弧弦打击后六小时内的实际战术行为数据。”

    “是。”

    全息屏上,两组数据并排展开。

    克劳蒙德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之间快速扫动。

    过去数十天交战中,智械的战术迭代模式清晰稳定:

    每当联军展示一种新战术或新武器,智械会在三到五个交战周期内完成针对性适应。

    迭代方向始终以“克制人类当前战术”为核心驱动。

    这是标准的机器学习行为。

    以人类为标本,不断进化。

    但电弧弦打击后这六个小时的数据却有些突兀.......

    克劳蒙德目光停住:“没有自杀式攻击?”

    每当联军火力出现不足或者盲区时,它们会立刻派出爆型针刺级进行自杀式冲锋换取正向交换比。

    这是一个稳定的行为模式,出现次数已经数不清了,被参谋们归类为常规标准战术。

    但这次电弧弦摧毁了六十个龟甲阵后,后续的补进来的龟甲阵却没有发起自杀式冲锋,在进攻了三小时回收大部分残骸后便开始退军。

    这句话让所有参谋都抬起头,看向战术屏。

    一名参谋紧急调阅数据,“报告司令!对的,在电弧弦之后的一次清扫行动中,它们就有机会摧毁我军的一艘外围弹药补给舰,但行动似乎产生了延迟,很快就被我们截击舰击沉了,我分析是量子决策树崩溃,还在重组呢。”

    “重组?”克劳蒙德好像捕捉到了一点什么,“周期数据调出来。”

    “是!”

    很快,他发现了第二个异常

    “这数据是.......嗯?量子决策树重组时间消失了?不对......变的很短。”

    打智械就是这样。

    每当大规模击杀智械节点时,被摧毁编队内的“量子决策树”会同步崩溃。

    剩余单位需要集合算力,等待新的决策树孕育完成,然后由新决策树重新编组、重新分配算力、重新规划补给线。

    损失越大,孕育新决策树的时间就越长。

    但现在数据显示,被电弧弦一次性摧毁六十个龟甲阵后,后方的智械编队没有出现任何混乱期。

    残余编队几乎是在龟甲阵被摧毁后就开始重新编组。

    当然,也有一个逻辑可以解释,智械后方存在星核级,那么这场仗的量子决策树必然以星核级为轴心。

    60个龟甲阵对于1100个的基数来说不值一提。

    但,克劳蒙德逐帧比对了每个龟甲阵在电弧弦前后的行为时间轴还是发现了细微异常,这个差异小到可以被当做正常波动忽略。

    但克劳蒙德可以肯定,它们——都拥有不同的决策树。

    “奥拉,我需要过去六小时内所有智械通讯拦截数据,全频谱逆向分析,重点关注信号延迟分布。”

    【该拦截量子数据包体量2.4366 bb,需要占用0.00941%算力,全频谱浅层分析用时大约4分钟,深层分析用时大约6分钟】

    【注意:占用算力超过当前权限额度,阿赫能·克劳蒙德中将,请您再次确认授权】

    克劳蒙德摇了摇头,没有走既定程序,反而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奥拉,几分钟太久了,我认为结论需要越快越好。”他提高了声音,吐字清晰:

    “现在假设,有一个更高级节点介入了战场决策,它向下级单位发出的指令信号,无论加密等级多高,必然存在一个与平级通讯不同的延迟特征,因为信号流向是从上到下,而非平级互通.......”

    三秒的沉默。

    克劳蒙德没有再开口,因为奥拉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分析完成】

    【克劳蒙德中将,您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电弧弦发射后第17分钟开始,一支编号Sx智械舰队的输入信号中出现了一个0.27纳秒的延迟信号片段,这个偏移量恰好在正常量子噪声0.22~0.28的波动范围之内,若非您定向查找,常规监控我将忽略】

    【该定向延迟偏移的特征与已知的星核级量子决策树链锯特征完全不同】

    【但拦截数据包体量不足,目前无法定位输出信号源】

    “所以说........”克劳蒙德站直了身体,一个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的脊背微微发凉。

    智械——有指挥官了。

    不是星核级那种通过算力碾压实现的数字化协同,哪里有破绽就往哪里加注,直至击溃。

    显然,这是一个更高级别的决策节点。

    一个具备战略思维的实体存在。

    它不仅在指挥智械作战,还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它让龟甲阵的间距保持不变,让推进节奏保持不变,让火力分配保持不变,甚至让量子决策树的重组时间看起来和星核级接管时一模一样。

    即使偶尔传输的低频指令被奥拉截取,也会被明面上的星核级监控体系覆盖。

    当然,关键还是它根本就没怎么下令。

    一直在暗中观察。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克劳蒙德陷入沉思。

    【猎兵】

    奥拉给出了答案。

    作为舰队指挥官,克劳蒙德虽然没有主动注意过,但在战报上有过印象。

    那些在空堡内部展现出“声东击西”战术的杀戮机器。

    它们擅长欺骗、伪装、隐忍,战术迭代比合成人更快.....

    不。

    不是之前理解的战术迭代。

    克劳蒙德想到了一个词——

    计谋。

    从猎兵出现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

    克劳蒙德缓缓抬起头,看向星图上那道沉默的红色弧墙。

    一万公里外,那些看似整齐划一的龟甲阵背后,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所以........是它来了?”

    “故意露出行踪.....还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