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血斩叛贼!四雄跪降林冲

    红桃山关隘的议事大厅,是用整根楠木撑起的梁柱,历经风霜的木纹里还留着当年凿刻的痕迹。

    此刻,二十余根牛油蜡烛在厅中燃得正旺,烛泪顺着铜制烛台淌下,凝固成蜿蜒的蜡痕,将梁柱上“忠义”二字照得愈发沉郁。

    三张长案沿厅中纵向排开,案面是未经打磨的粗木,边缘还带着树皮的糙感,却被常年的油脂浸润得发亮。

    案上的酒坛敞着口,浓烈的酒香混着烤兽肉的焦香漫开来,与雨后从窗缝钻进来的湿冷空气撞在一起,凝成一股独特的醇厚气息。

    大寨主林冲坐在最上首的太师椅上,这椅子是红桃山最好的物件,乌木框架上嵌着零星的铜饰,却被他坐出了几分沙场的肃杀。

    他刚解下玄铁养剑葫,放在案边,葫芦口的朱砂符咒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左手边的白夫人已卸下铠甲,换上一身墨绿劲装,腰间悬着那柄泼风大刀,刀鞘上的铜环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她端起眼前的粗瓷碗,猛得一口喝干,声音在酒香里荡开,带着几分柔媚道,

    “先前在山下,月娥多有冒犯。这碗酒,是赔罪,也是敬意。”

    话音里里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豪气,酒液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劲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妾身在这红桃山守了八年,今日才算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林冲举起碗,回敬了一碗,笑道:

    “夫人言重了。

    某家在东京时便闻红桃山白夫人之名,说你‘刀劈青石裂,马踏乱云开’!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某再敬夫人一碗!”

    “干!”

    满厅的回应震得烛火跳了跳,粗瓷碗相撞的脆响里!

    有杨温熟铜棍往地上顿的闷声,有酆泰双锏相击的锐响,还有八大暗卫女将银钗般的清脆声。

    酆泰捏着碗底,酒液从他指缝往下漏,打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

    “夫人那泼风刀的‘黑风卷’,真是厉害!

    若不是教头哥哥的飞刀阵在,俺这双锏今日怕是要折在你手里啦!”

    白夫人嘴角挑了挑,露出一丝笑意:

    “酆将军的‘双锏’才叫霸道,吕成能的腿骨,便是被这招打断的吧?”

    她看向末席,那里坐着几个红桃山头目,正缩着脖子喝酒,

    “说起来,五通神今日折损惨重,倒是我这当家的失了计较。”

    杨温接过话头,用布巾擦着嘴角的油渍:

    “教头哥哥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五通神弟兄也是条汉子,只是先前站错了队。”

    他这话里带着几分宽厚,让那几个头目的腰杆悄悄直了些。

    厅外廊下,锦花狮子兽趴在铺着干草的角落里,肩胛的伤口用捣烂的草药裹着,渗出的血水将草叶染成暗红。

    它时不时抬眼望向厅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应和厅中的笑语。

    不远处,黑鬃龙驹正甩着尾巴吃草,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与厅内的喧闹隔着一层窗纸,倒也相映成趣。

    八大暗卫女将里的香草正用软鞭卷着酒坛,往桂花碗里倒酒,软鞭的末梢灵活得像长了眼睛:

    “白夫人,听说您当年单枪匹马闯过荆南城,一刀劈了克扣粮草的督粮官?”

    白夫人闻言,往嘴里丢了块烤鹿肉,慢慢嚼着:

    “那督粮官把弟兄们的过冬粮换成了沙土,不劈他,红桃山的弟兄得冻死一半。……”

    正说得着,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石板路上狂奔,还混着亲卫的呵斥:

    “站住!谁让你闯……”

    话没说完,便被一声闷响打断。

    白夫人的手瞬间按在刀柄上,眼神一凛:

    “外面出了何事?”

    “哐当!”

    厅门被人一脚踹开,木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木屑飞溅中,十几个手持刀斧的汉子冲了进来!

    为首的人不少别人,正是金吾大将军雷应春!

    此时,他头发像乱草般披在肩上,身上还缠着半截断裂的绳索,左边脸颊高高肿起,是被看守打的,嘴角却咧着个疯狂的笑,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那是他藏在靴筒里防身的。

    “白月娥!你这贱人!”

    雷应春的声音劈得像破锣,唾沫星子随着嘶吼喷出来,

    “我乃楚王亲眷,你敢背叛我,背叛大王?

    今日我便杀了你们,再提着你这贱人和林冲的狗头去见楚王!”

    他身后的汉子大多是王庆旧部,被他用“楚王秋后算账”的话吓住,此刻也红着眼往前冲,嘴里胡乱喊着:

    “杀了叛贼!为楚王效忠!”

    杨温反应最快,猛地从案后站起,熟铜棍“咚”地砸在地上,震得案上的酒坛都跳了跳,他横棍挡在林冲身前,环眼瞪得像铜铃:

    “狗贼!想要撒野,先过本将这关!”

    韩存保、徐京等九大龙将同时抽兵器,长枪、铁锏、双刀在烛光下泛着寒芒,瞬间在林冲身前筑起一道人墙。

    八大暗卫女将更是动作如电,香草的软鞭“啪”地甩出去,缠住最前面一个喽啰的脚踝,手腕一翻,那喽啰便惨叫着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桂花的狼牙棒带着风声横扫,逼得两侧的喽啰连连后退,棒尖擦着地面的石板,迸出一串火星;

    辽龙佛手的流星锤“呼”地抡起来,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厅顶落下几片灰尘,吓得喽啰们脚步一顿。

    红桃山的几个头目吓得“噗通”跪倒,连滚带爬地往案底钻,嘴里喊着:

    “林教头饶命!夫人饶命!

    不关我们的事啊!……”

    林冲坐在椅上没动,只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雷应春身上,那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冷笑道:

    “雷应春,白夫人好心留你一命,你为何非要再来寻死?”

    “放屁!”

    雷应春被这话戳中痛处,脸色涨得发紫,

    “我家王庆大王是真命天子,尔等这些个几个刁民算什么?

    白月娥,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当初若不是看你有几分妖法能守关隘,我岂会娶你?

    今日你敢背叛王庆大王,我先杀了你这贱……”

    “住口!”

    白夫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她从案后走出!

    雷应春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刀,捅破了她最后一点顾念。

    她本想念着夫妻名头留他一命,可这人不仅不知悔改,反倒口出秽言。

    雷应春见她上前,当下狞笑着举匕首冲过来:

    “贱人!受死吧!”

    白夫人的脚步没停,只是在他匕首刺到胸前时,突然侧身,右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刀,刀身窄得像柳叶,却亮得晃眼。

    这刀是她用十年前砍下的第一颗贼头的骨头磨的,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

    “噗嗤!”

    短刀没入雷应春胸口的声音很轻,却让满厅的喧闹瞬间凝固。

    雷应春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刀,鲜血顺着刀刃往外涌,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襟,在地上积起一滩暗红的水洼。

    “你……你真敢……”

    他的声音发颤,眼里的疯狂一点点褪成恐惧,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白夫人抽出短刀,鲜血溅在她的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刀身上的寒光映着她的脸,一半在烛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管你是什么人,敢在姑奶奶面前撒野,这红桃山就容不下。

    念在夫妻名头一场,今日且留你全尸吧。”

    话音刚落,雷应春的身体晃了晃,像棵被砍断的枯树,重重摔在地上,匕首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撞在石板上,在寂静的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十几个喽啰见状,手里的刀斧“哐当哐当”掉了一地,“噗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夫人饶命!教头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雷将军说,若不跟着他反,王庆大王来了会把我们凌迟处死啊!”

    白夫人看都没看他们,对着厅外喝道:

    “来人!把这些人拖下去,全部砍了,尸体扔去后山喂狼!”

    “是!”

    亲卫们应声而入,拖着哭喊的喽啰往外走,铁链拖地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很快被地上的血水晕染开。

    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还有地上那滩血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红桃山的头目们还缩在案底,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顿,像是有人拖着伤腿在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烈通神叶从龙扶着雄通神张应高,文通神景臣豹背着武通神吕成能,慢慢走了进来。

    四人身上的伤口都用布条缠着,布条上渗着暗红的血,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叶从龙的左臂被酆泰的锏扫到,此刻只能用右手扶着张应高;

    张应高的肋骨断了两根,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景臣豹的额头缠着纱布,血从纱布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

    吕成能的腿被打断,趴在景臣豹背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鬓发。

    他们看到地上雷应春的尸体时,都愣住了,眼神里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复杂。

    叶从龙挣扎着挣脱张应高的手,往地上一跪,“咚”的一声,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张应高、景臣豹也跟着跪下,吕成能被景臣豹扶着,也艰难地弯下腰。

    “属下叶从龙,参见林教头,参见夫人!”

    “属下张应高,参见林教头,参见夫人!”

    “属下景臣豹,参见林教头,参见夫人!”

    “属下吕成能,参见林教头,参见夫人!”

    四人的声音都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响亮,在厅中回荡。

    白夫人看着他们,眉头微蹙:

    “你们不在营房好生养伤,来这里做什么?”

    叶从龙抬起头,纱布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夫人,雷应春狼子野心,派人去蛊惑我等一起造反!

    我等弟兄心念夫人恩情,没有与他同流合污!

    但又怕那厮带人来寻夫人晦气,这才一路急急赶来!

    今见夫人安然无恙,我等兄弟也就安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又转向林冲,语气无比郑重,

    “我等兄弟先前糊涂,跟着雷应春依附王庆,助纣为虐,手上也沾了不少百姓的血。

    今日见林教头不仅武艺高强,更心怀百姓,夫人也能明辨是非,我等愿率随夫人一起归顺梁山,听凭教头差遣!”

    张应高忍着肋骨的疼,跟着道:

    “教头哥哥若是不信,我等愿立军令状,若有二心,任凭教头处置,碎尸万段,绝无怨言!”

    景臣豹抹了把脸上的血:“只求日后能继续跟着教头和夫人,甘效死力!”

    吕成能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我这条腿断了,本是报应。但只要能跟着教头,哪怕是给弟兄们烧火做饭,我也愿意!”

    四人说完,便直挺挺地跪着,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的影子在他们背上晃来晃去,映得那片暗红的血迹愈发沉郁。

    林冲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叶从龙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他的手很有力,落在叶从龙胳膊上时,竟让他觉得一阵温暖。

    “四位兄弟起来吧!”拍拍叶从龙肩膀,笑道:

    “某家知道,你们并非天生的恶人,只是被王庆蒙蔽,被雷应春胁迫。”

    他目光扫过四人,“我梁山从不拒知错能改的好汉。

    既然你们愿归顺,那先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顿了顿,语气郑重刀:

    “只是梁山有梁山的规矩——不扰民,不欺弱,不背信,不弃义。

    你们若能守这些规矩,某家便认你们是弟兄;若敢触犯,休怪某家军法无情。”

    叶从龙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和决绝。

    叶从龙咬着牙,往地上又磕了个头:“我等愿守梁山规矩,若有违反,任凭处置!”

    张应高、景臣豹、吕成能也跟着磕头,声音响亮得像在发誓:“愿守规矩!誓死效忠!”

    林冲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厅里回荡,震得烛火都跟着摇曳:

    “好!某家信你们!来人,给四位将军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