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惊天秘辛!雷应春竟是天阉,白月娥倾心托付林冲

    且说林冲亲手扶起叶从龙四人,又吩咐亲卫搬来四张矮凳,待他们坐下,目光才转向白夫人。

    方才雷应春倒地的地方,血迹已在石板上晕开半尺见方,像一汪凝固的暗红潭水。

    林冲端起案上的酒坛,给白夫人空了的粗瓷碗斟满酒,酒液撞击碗壁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夫人,某家这里有一事不明!”

    他声音沉缓,带着几分探究道,

    “那雷应春虽作恶多端,但终究与你有夫妻之名。

    方才你那一刀,倒是狠得下心。”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顿时静了几分。

    杨温握着熟铜棍的手紧了紧,酆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八大暗卫女将都看向白夫人,香草手里的软鞭无意识地在案上绕着圈,眼里藏着担忧。

    白夫人端起酒碗,却没喝,只是望着碗中晃动的酒液,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半晌,她才抬眼看向林冲,摇头苦笑道:

    “夫妻之名?”

    “呵呵!林教头却是有所不知,我与雷应春,从来就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

    “哦?”

    林冲眉峰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白夫人仰头饮尽碗中酒,酒液顺着脖颈滑入衣襟,她却浑然不觉,只将空碗往案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坐镇红桃山这八年,我与他同处一寨,却分住东西两院,连正厅都难得同坐一次。”

    她缓缓道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当年他带着王庆的令牌来红桃山时,我爹娘攥着我的手,让我务必听他的安排。

    我那时年轻气盛,哪里肯服?

    提着泼风刀就想把他赶下山,却被我娘死死拉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梁柱上“忠义”二字上,那两个字被烛火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像极了她这些年的处境。

    “我娘说,雷家与白家是三辈的交情,当年我爹在战场上中了埋伏,是雷应春的爹拼死把他救出来的。

    如今雷家就剩雷应春一根独苗,又得了楚王看重,让我嫁他,既是全了两家的情分,也是给白家留条后路。”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我那时信了我娘的话,想着不过是搭伙守着红桃山,只要他守规矩,我便敬他三分。可谁曾想……”

    她没再说下去,但厅里的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寒意。

    杨温忍不住哼了一声:“那雷应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在东京时,就听说他仗着楚王亲眷的名头,在街市上横行霸道,没想到对自己婆娘也是这副德性。”

    “杨温将军错了,凭他雷应春那点微末本事,哪里敢对我怎样?”

    白夫人眼神一厉,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泼风大刀上,

    “真要动起手来,就算十个雷应春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

    “他虽不敢动我,却仗着那层名分,在红桃山作威作福。

    弟兄们的饷银被他克扣,山下百姓的粮草被他强征!

    我若要管,他便搬出‘夫妻’二字压我,说我妇道人家不懂营生。”

    林冲听到这里,心中疑窦更甚:

    “照夫人这么说,雷应春无论本事还是品行,都绝非良配。

    你当年为何偏偏应下这门亲事?”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说到了众人心里。白夫人这般武艺高强、性情刚烈的女子,怎么会屈身于雷应春那样的货色?

    白夫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得她下颌线的轮廓愈发坚毅。

    “实不相瞒,这门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爹与雷应春的爹是过命的兄弟,早在我们小时候,就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我爹曾反复叮嘱,说雷家对白家有恩,让我务必信守承诺,助雷应春守住红桃山,也算对得起他那九泉之下的老友。”

    说道此处,她端过林冲刚斟满的酒碗,又喝了一口,仿佛只有烈酒才能压下心头的郁气:

    “我那时想着,既是父辈叮嘱,他若真能如我爹所说,是个可托付的人,我便认了。

    可新婚之夜,我才发现……”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嫌恶:

    “雷应春他,竟然是个天阉。”

    “什么?!”

    这话一出,满厅皆惊。

    酆泰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白夫人。

    杨温也是一脸错愕,八大暗卫女将更是面面相觑,香草的软鞭都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林冲虽也惊讶,却比旁人镇定些,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却没插话,只等着白夫人继续说下去。

    “自那以后,我便知这门亲事从根上就是错的。”

    白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那时,雷应春拿着楚王的令牌,明着是与我共守关隘,实则是监视我。

    更让我无法脱身的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愤怒:

    “王庆为了让我死心塌地为他效力,竟派人把我爹娘接到了南丰城,说是‘好生照看’,实则是当作人质。”

    “狗贼!”

    杨温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坛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这王庆果然是个卑鄙小人!”

    白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爹娘身体不好,都是我放不下的牵挂。

    王庆麾下又有诸多猛将谋士襄助,我纵然有一身武艺,也知道硬拼只会让家人遭殃。”

    她看向林冲,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这些年,我就像被困在红桃山的笼鸟,守着这关隘,看着雷应春作威作福,心里的火压了又压。

    直到今日见了教头……”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意思,却像厅里的酒香一样,弥漫在空气里。

    林冲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心里那点疑惑烟消云散,反倒生出几分敬佩。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朝着白夫人举了举:

    “夫人忍辱负重,实乃女中豪杰。

    某家刚刚言语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教头言重了。”

    白夫人回敬了一碗,酒液入喉,带着灼人的暖意。

    就在这时,旁边的徐京突然起身抱拳朗声道:

    “教头哥哥,白夫人,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将军但说无妨。”林冲道。

    徐京目光扫过厅里众人,沉声道:

    “雷应春反叛被杀,此事绝不能就此了结。

    他在红桃山守了这些年,安插的人手、王庆留下的细作,定然不在少数。

    若不趁此时机彻查清楚,一旦走漏风声,让王庆知晓雷应春已死,夫人在南丰城的家人……”

    他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白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

    林冲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徐京将军说得极是。

    此事关乎夫人家人安危,确实不能大意。

    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红桃山各关隘,盘查所有头目弟兄,务必将细作一网打尽。”

    他正待吩咐杨温和酆泰带人去办,却听烈通神叶从龙在一旁开口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教头,夫人!

    其实……夫人的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说什么?!”

    一听这话,白夫人猛地从案后站起,泼风刀的刀鞘在案上撞出一声脆响,她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叶从龙,

    “叶从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叶从龙被她这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夫人息怒,属下不敢欺瞒。

    方才雷应春蛊惑我等反叛时,亲口说的……”

    “他说什么了?”白夫人的呼吸急促,声音发颤道。

    不等叶从龙答话,旁边的张应高忍着肋骨的剧痛,往前挪了挪身子,沉声道:

    “夫人,雷应春当时说,您的父母三年前就没了。

    他说……说您爹娘当年在南丰城逛街,不小心冲撞了王妃段三娘的弟弟段五,被段五当场活活打死了。”

    “段五狗贼……”

    白夫人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张应高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雷应春还说,王庆大王怕您知道此事后,会彻底反了,便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您的家人在南丰城过得安好,还时不时让人捎些‘家书’回来!

    其实那些信,都是他让人仿冒您娘的笔迹写的。”

    “仿冒的……”

    白夫人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太师椅才稳住身形。

    她想起这三年来收到的那些家书,字迹确实有些眼熟,却总觉得比母亲平日里的笔锋少了几分柔和,当时只当是母亲年纪大了,手劲不济,如今想来,竟然都是假的!

    “我爹娘……被段五打死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的寒意让厅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瞬间被怒火烧干,只剩下蚀骨的恨意。

    “段五!王庆!段三娘!”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气,

    “我白月娥对天发誓,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

    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以慰我爹娘在天之灵!”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扭曲得如同鬼魅。

    林冲看着白夫人通红的双眼,心里既有同情,又有敬佩。

    他走上前,扶住白夫人手臂,沉声道:

    “夫人放心,王庆那厮倒行逆施,本就该诛。

    某家及麾下众兄弟,定会助夫人一臂之力,共讨此贼!”

    白夫人猛地转头看向林冲,那双因愤怒而燃烧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定定地看了林冲半晌,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林冲面前,盈盈一拜。

    这一拜,没有了先前的刚烈,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情。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教头若果真肯助我报仇雪恨,妾身……愿意以身相许。”

    话音落下,满厅俱静。

    只有烛火“噼啪”的燃烧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月娥那句“妾身愿意以身相许”,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深潭,瞬间震得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杨温攥着熟铜棍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一幕,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酆泰刚让亲卫收拾好地上碎裂的瓷碗,闻言也是目瞪口呆,方才还满腔怒意,此刻却只剩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生怕惊扰了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八大暗卫女将更是个个脸颊发烫,垂首不敢抬头。

    香草攥着软鞭的手指微微收紧,雅里托金桂花性子最直,险些脱口出声,被身旁辽龙佛手悄悄拽住衣袖,才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皆是震惊,却也都明白,白夫人历经半生苦楚、血海深仇,如今倾心托付林冲,绝非一时冲动,而是走投无路、恨极痛极之后,把全部身家性命与余生希望,都押在了这位顶天立地的青龙星君身上。

    林冲的眼眸深邃,静静望着身前盈盈下拜的白月娥。

    烛火跳跃,映得她鬓边发丝泛着柔光,那双方才还燃着滔天恨意的眼眸,此刻褪去刚烈锋芒,只剩满腔赤诚与孤注一掷的柔软。

    沉默片刻,林冲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臂,力道沉稳温和,语气沉缓笃定道:

    “夫人一身刚烈,忍辱负重,乃世间少有的女中豪杰。

    某家既许下诺言,必为你报杀亲之仇,诛王庆、段五奸佞,更会护你周全,护这红桃山全体弟兄的安稳。

    你也无需以身相许为报,否则某家岂不成了那挟恩图报之人?

    当然,若你肯真心托付,某家也愿意娶你为妻,此生定护你无忧,不负你一片真心。”

    听得此言,白月娥身子微微一颤,抬头望向林冲。

    她眼眶瞬间泛红,积攒了半生的委屈、恨意、无助,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她咬了咬唇,重重颔首,声音虽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道:

    “妾身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