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狂将叫嚣强攻一线天,元帅定策铁桶围山,夫人洞悉杀机

    南丰征讨大军的中军帐内,烛火如豆,却映得满帐人心惶惶。

    枢密使兼领兵马大元帅方翰捏着那封染血的急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刘以敬被擒,上官义遭俘,五千先锋折损过半……”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句,声音里压抑着满腔惊怒,

    “这才不过半日功夫,我先锋大军竟败得如此彻底!?”

    帐内诸将皆垂首而立,甲胄上的寒气仿佛浸到了骨子里。

    隆中山老大贺吉握着铁鞭的手微微颤抖,鞭梢的铁环时不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帐内的死寂。

    他南征北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先锋军!

    无论是刘以敬的破山枪,还是上官义的镔铁椎,那都是淮西地界响当当的名号!

    想不到,今日竟被一个白月娥这个“妖妇”带着几个草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元帅!”

    国舅爷段五猛地踏出一步,玄甲上的兽首吞肩在烛火下张牙舞爪,

    “依末将看,定是刘以敬和上官义二人轻敌,才导致我先锋大军溃败!

    那白月娥不过会些旁门左道罢了,真论实打实的厮杀,怎是我大楚精锐的对手?

    末将愿领三千铁骑,今夜便去劫营!

    凭着夜色摸到一线天,定能救回刘、上官二位将军,再把白月娥那贱人的首级拎回来见您!”

    他话音刚落,隆中山老二縻胜便跟着附和,开山大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帐中地面嗡嗡作响:

    “国舅爷说得是!

    我隆中山弟兄最擅夜战,当年在隆中山下,末将曾带三百人夜袭朝廷五千人大营,杀得他们哭爹喊娘!

    如今不过一个红桃山妖妇,难道还能挡得住我等?”

    “不可!”

    糜胜话音未落,宛州主将智伯刘敏摇着玉簪,声音冷得像崖边的寒冰,

    “二国舅爷和糜胜将军莫要冲动。

    那一线天是什么地势?

    两侧悬崖如刀削,中间山道仅容两骑并行!

    白月娥只需在崖顶设下数百弓箭手,再备好滚木礌石伺候,便是我征剿大军三万铁骑全部冲进去,也得变成肉泥!

    若是某所料不错,刘、上官二位将军便是吃了地势的亏,我等岂能再重蹈覆辙?

    以我看来,咱们当慢慢计议,稳扎稳打最好!”

    大将张寿抚着颔下短须,跟着点头:“刘智伯军师所言极是。

    那婆婆姨白月娥能在红桃山立足八年,绝非仅凭区区道术。

    她麾下那几个将领,敢称五通神,也皆是有本事的!

    据昨日逃回来的弟兄说,烈通神叶从龙的双鞭、雄通神张应高的长枪,还要文通神景晨豹的狡诈,武通神吕成能的悍勇,皆难缠得很!

    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更是滴水不漏。

    上官义将军以一敌四,若非被五通神联手缠住,也未必会被擒。”

    “既然一线天不好走,那我等便绕道就是啦!”

    张寿话音刚落,纪山五虎将老二马劲把兵刃一晃,火星溅在帐内的地毯上,烧出几个小黑点,

    “末将与兄长小时候跟着猎户进山,知道一条‘飞狐道’,能从红桃山后山绕进去!

    那条小道虽然凶险,却也能容一人一骑行走,我等只要派五百精兵摸进去,先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库,红桃山必乱!

    到时候,倒要看看那白月娥还怎么守!”

    纪山五虎将老大马犟却皱着眉摇头:

    “飞狐道我也知道!

    不过听说去年淮西暴雨,那里被冲垮了大半,现在只剩三尺宽的碎石路,旁边就是百丈悬崖,稍有不慎便会坠崖身亡。

    白月娥既然已经在红桃山经营多年,怎会不知这条小道?

    如今我大军压境,她怕是早派了人守着,咱们去了便是自投罗网。”

    “那依你们说,咱们该如何应对?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刘、上官二位将军被那妖妇折辱,咱们这数万人马却无动于衷不成?”

    国舅爷段五怒目圆睁,玄甲下的肌肉贲张,

    “我大楚的脸面,王庆大王的威风,还要诸将的荣耀,难道真要被一个贱货叛妇踩在脚下吗?

    这口气你们忍得,俺却忍不得!”

    此言一出,糜胜顿时嚷嚷道:

    “啊呀个呸!哪个说要忍啦?俺这就去点起人马,杀撞一线天!”

    “俺和二哥同去!”隆中山老三郭矸跟着叫道。

    老四陈赟虽然没有说过,却也把身子往糜胜身边靠了靠!

    纪山五虎将老三袁朗把掌中毕燕挝哐啷一碰,

    “糜胜将军豪气!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俗话说得好,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俺也去点兵挑将,与几位兄弟一起杀撞一线天!”

    “不可!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刘智伯叫道:

    “大王派遣我等前来,是要剿灭红桃山叛军,不是让我等意气用事的!……”

    一时间,帐内顿时又吵了起来!

    诸将你一言我一语,有主张强攻的、有提议绕道的、还有坚持等援军的!

    众人各执一词,声音几乎要掀翻帐顶。

    方翰端坐在帅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渐渐沉淀下几分冷静。

    他当年能以“疲敌之术”拖垮大宋朝廷张经略的十万大军,靠的可从不是一时冲动。

    前番刘以敬、上官义的败北,固然有轻敌之过,但白月娥的道术、武艺,红桃山的天险一线天,才是真正的棘手之处。

    若是依着糜胜、袁朗的提议硬拼,只会徒增伤亡!

    但依着马劲的提议绕道,又风险太大!

    思来想去,还是依着刘智伯的提议,唯有稳扎稳打,先破了对方的依仗,才能一举制胜。

    不过方翰没有急着开口,直到帐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诸位将军且静一静,听本官说几句!

    刘以敬、上官义二位将军的败绩,却是已经警醒了我等!

    红桃山绝非易取之地,婆婆姨白月娥也绝非寻常妇人。

    但我等奉大王之命而来,也不能因一时受挫便乱了阵脚?”

    说道此处,他顿了顿,伸手点向案上的舆图,指尖落在红桃山外围的几道山道上:

    “本官这里有三策,可破红桃山。”

    帐内诸将一听此言,当下皆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舆图。

    “第一策,就如刘智伯刚刚所言,稳扎稳打,合围困敌。”

    方翰的指尖在舆图上划了个圈,

    “贺吉将军,你同糜胜、郭矸、陈赟三将率左路军七千,即刻移师一线天西侧的黑风口,在那里扎下营寨,切断红桃山与宛州的联系!

    切记,大军要守把好近处要道,不准一粒粮食、一根柴火再运进红桃山里。”

    贺吉抱拳沉声领命道:“末将领命!

    大元帅放心,我隆中山兄弟定让黑风口变成铜墙铁壁!”

    “马犟将军!”

    方翰点点头,又看向纪山五虎将老大马犟,

    “你与马劲、袁朗、滕戣、滕戡四位将军一起,率右路军七千进驻东侧的狼牙关,封锁红桃山通往汝州的路径。

    那狼牙关虽说也是险要处,但地势开阔,可多设了望塔,一旦发现红桃山有异动,立刻派人通报中军。”

    马犟与其他四人对视一眼,遂后齐声应道:

    “末将等遵令!”

    “柳元、潘忠、李雄、毕先!”

    方翰的目光又转向中路军将领,

    “你们四人率九千人马,随本帅坐镇中枢,就在这一线天正南的落马坡扎营。

    每日要派小队人马到一线天外挑衅,试探对方虚实,却不可真的进攻。

    待左右两路军马站稳脚跟,咱们便如铁桶般将红桃山围起来,断其水源,绝其粮草!

    不出一月,保管他们不战自乱。”

    柳元按着腰间的大刀,沉声道:

    “末将等遵令!”

    “第二策!”

    方翰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破其妖术,除其羽翼。

    婆婆姨白月娥的道术是最大隐患,寻常将士难以抵挡。

    本帅决定,派人去南丰蛤蟆岭,请毒焰鬼王寇灭道长出山。”

    “寇灭道长?”

    帐内顿时一片抽气声!

    那寇灭是淮西出了名的奇人异士,据说曾在泰山学道,能驱五毒、唤阴兵,喷鬼火,一手“五毒迷魂阵”歹毒无比!

    当年王庆攻南丰时,他曾用此阵让守城的官军一夜之间尽失战力。

    只是此人性情乖戾,多年前便隐居蛤蟆岭,不问世事,没想到方翰竟要请他出山。

    “正是。”

    方翰点头,语气笃定道,

    “寇道长的‘五毒迷魂阵’专破旁门左道,白月娥的呼风唤雨、迷水妖术,在他面前不过是小打小闹。

    本帅这就修书一封,备上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再派最得力的亲卫送去蜈蚣岭,务必请动寇道长前来助战。”

    听闻此言后,段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笑道:

    “嘿嘿!有了寇灭道长出手,那白月娥的妖术定然无用啦!”

    “第三策!”

    方翰看向汝州主将张寿,

    “劳烦张寿将军多派细作往红桃山渗透,务必查清他们的粮草储量、兵力布防,尤其是白月娥道术的破绽!

    她那迷水是不是有解药?呼风唤雨是不是要念咒语?这些都得查清楚。”

    张寿抚着短须,胸有成竹道:

    “元帅放心,末将麾下的影卫细作个个是钻山打洞的好手,不出十日,定能把红桃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若再能策反几个守军,到时里应外合,破山易如反掌!”

    三策既定,帐内的焦躁之气渐渐消散,诸将看着舆图上被红笔圈出的红桃山,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方翰站起身,紫袍上的日月纹在烛火下流转,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红桃山一战,关乎我大楚的脸面,关乎淮西的安危!

    刘以敬、上官义二位将军虽败,但我等三万大军尚在,只要依计行事,稳扎稳打,定能荡平红桃山,生擒白月娥、活跃林冲,向王庆大王复命!”

    “荡平红桃山!生擒叛贼!”

    诸将齐声呐喊,声浪撞得帐顶簌簌落灰,连帐外巡逻的士兵都被这股气势感染,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贺吉率先起身:“末将这就去整顿左路军,即刻开拔黑风口!”

    说罢,他带着縻胜、郭矸、陈赟快步走出帐外,甲叶碰撞声渐行渐远。

    马犟与马劲也跟着起身:“末将等这就去点右路军,这就往狼牙关去!”

    纪山五虎将的身影消失在帐门口,留下一路沉稳的脚步声。

    张寿则走到案前,接过方翰写好的书信,郑重收好:

    “末将这就安排影卫细作出发,元帅且静候佳音吧!”

    段五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按捺住心中的急躁,抱拳道:

    “元帅,末将干什么?依旧随中路军坐镇落马坡,随时听候调遣!”

    方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没有废话,指尖在红桃山的位置轻轻敲击。心里暗道:

    “白月娥,林冲,你们以为赢了先锋军便能高枕无忧吗?

    哼!太天真了。

    本帅的“疲敌之术”才刚要施展,等寇灭道长到了,看你们还能依仗什么。

    夜色渐深,中军帐的烛火却亮了整整一夜。落马坡上,很快扎起了连绵的营寨,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与黑风口、狼牙关的营寨遥相呼应,如同一道铁锁,缓缓勒向红桃山。

    而在一线天的关隘上,白月娥正凭栏而立,望着远处连绵的灯火,手中的泼风大刀映着月光,泛着冷冽的光。

    她身后,叶从龙、张应高等五通神正清点着俘虏,两千多名先锋军被捆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刘以敬和上官义则被单独关押,由亲兵严加看守。

    “夫人!”张应高走上前来,低声道,

    “探马回报,南丰大军已经在落马坡扎下了大营,看样子是要长期围困咱们啦。”

    白月娥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方翰是个老狐狸,不会甘心吃这个亏。他不攻,便是想耗死我们。

    传令下去,加紧修补关隘,多囤滚木礌石,崖顶的弓箭手再增派一倍,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派人密切关注蛤蟆岭的动静,妾身总觉得方翰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