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损兵折将!王庆怒请金剑先生;暗藏绝杀!连夜谋刺林冲
落马坡中军帐的烛火刚稳,国舅爷段五已带着十名精锐亲卫,踏着晨露往南丰城疾驰。
玄甲上的兽首吞肩沾着夜雾,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冷光,胯下乌骓马的蹄铁叩击山路,溅起的碎石子打在岩壁上,回声在谷中荡得老远。
他一路不敢停歇,连干粮都是在马背上啃的,手中马鞭挥得更急,乌骓马吃痛,四蹄翻飞如腾云,竟比寻常快了三成。
南丰城的城墙,终于在三日后的黄昏出现在视野里。
那城墙是用淮西特有的青石砌成,高三丈有余,垛口后隐约可见持戈的卫兵,城门上方“南丰”二字鎏金大字,在夕阳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护城河的水绿得发暗,倒映着城头飘扬的“王”字大旗,猎猎作响。
段五勒住缰绳,乌骓马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他翻身下马时,腿骨都在发颤,亲卫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军情紧急,耽误了大事,仔细你们的皮!”
守城的校尉见是国舅爷的旗号,早已命人敞开城门。
段五提着玄甲下摆冲进城内,街市上的百姓见他一身征尘、满脸怒容,纷纷避让,挑货郎的担子翻在路边,滚落的果子被马蹄踩得稀烂,他却浑然不觉,径直往王府奔去。
南丰王府原是前朝富商的宅院,被王庆夺下后又扩建了三倍,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眼如铜铃,口含石珠,爪下踩着的“王”字绣球被打磨得油光锃亮。
守门的亲军见段五来得急迫,刚要通报,却被他一把掀开:
“大王在何处?快带我去!
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穿堂过院,一路撞翻了两个捧着茶盏的侍女,青瓷碎片溅在金砖地上,脆响惊得廊下的鹦鹉扑棱棱乱飞。
正厅里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男女的笑闹,段五却顾不上这些,猛地推开雕花木门,一股酒气混着脂粉香扑面而来。
厅内,王庆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榻上,头戴紫金冠,身穿织金蟒袍,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榻边围着几位姬妾,有的给他剥荔枝,有的给他捶腿,其中最惹眼的便是皇后段三娘,也就是段五的亲姐姐。
段三娘穿一身石榴红宫装,鬓边斜插金步摇,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正用银签挑着一块水晶肘子喂给王庆。
她原是淮西有名的女将,使一对双刀,当年随王庆征战时,曾一刀劈开过敌军的盾牌,此刻虽卸了戎装,眉宇间的悍气却未减分毫,更有淮西天魔的雅号!
“兄弟?”段三娘见段五闯进来,金步摇叮当作响,
“你不是在落马坡助方翰元帅征讨红桃山吗?怎么这般模样回来了?”
王庆也坐直了身子,将玉扳指往榻边的小几上一放,沉声道:
“看你风尘仆仆,定是有要事。来,先喝盏热茶暖暖身子。”
段五“噗通”一声跪在金砖地上,玄甲撞得地面闷响,震得小几上的酒壶都晃了晃。
他刚要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大王!皇后!先锋上官义、刘以敬,还有隆中山贺吉、糜胜、郭矸、陈赟四将,都没了!”
“什么?”
王庆猛地一拍榻沿,虎目圆睁,紫金冠上的珠串都震得乱晃,
“方翰不是说已将红桃山合围,只待断其粮草便能手到擒来吗?
贺吉四将,刘以敬、上官义俱是难得的悍勇猛将,怎么会都没了?”
段三娘也敛了笑意,将银签往碟子里一扔,石榴红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
“五弟,你说清楚!贺吉、縻胜、郭矸、陈赟他们,到底怎么没的?”
提到这几人,段五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眶泛红:
“听探马说,贺吉将军的铁鞭被夺,縻胜将军的大斧折了,郭矸、陈赟两位将军……连同七千弟兄,要么被擒,要么……要么死在寇灭那厮的毒阵里!”
“寇灭?”
王庆眉头拧成一团,
“他乃我大楚国师,素来对本王忠心耿耿,怎么会伤我弟兄?”
“大王不知,寇灭他反了!”
段五猛地抬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厮先收了方翰元帅的黄金锦缎,却临阵倒戈,投靠了林冲!
还使出什么五毒迷魂阵,放出毒蜂、毒蝎、绿火……弟兄们死得惨啊!”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份被血渍浸过的急报,双手奉上:
“这是方翰元帅的急报,黑风口营寨被焚,隆中山四将被俘,红桃山的通路全被打开了!”
内侍捡起急报,呈给王庆。
王庆一把抓过,看罢猛地将信纸摔在地上,织金蟒袍的袖子扫翻了案上的酒盏,酒水泼在白虎皮上,晕开一片深色:
“废物!都是废物!”
他霍然起身,紫金冠上的珠串打得脸颊生疼也不顾:
“贺吉四将是我淮西的栋梁,七千精兵是我大楚的锐士!竟被林冲那伙草寇打得全军覆没?
方翰他干什么吃的?他的‘疲敌之术’呢?他的运筹帷幄呢?”
段三娘也站了起来,石榴红的宫装在怒火中仿佛要燃起来:
“林冲不过是个叛逃的禁军教头,白月娥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女匪,寇灭是个见利忘义的妖人!
这三个跳梁小丑,竟敢折辱我大楚的将士,简直是欺我淮西无人!”
她走到段五身边,一把将他拽起来:
“五弟,你即刻再去点兵!姐姐随你一同前往落马坡,我倒要看看,那白月娥的道术厉害,还是我段三娘的双刀锋利!”
“皇后息怒!”
段五连忙摆手,玄甲上的铜钉撞得段三娘的宫装都起了皱,
“方翰元帅说了,黑风口地势险要,骑兵施展不开,硬拼只会白白送死。
他让我回来,是请一位高人出山!”
“高人?”
王庆的怒气稍敛,重新坐下,却依旧攥紧了拳头,
“你说的是哪位高人?”
“正是大王的军师兼我大楚国师,金剑先生李助!”段五抱拳沉声道,
“方翰元帅说了,唯有李助军师的剑术道法,才能克制白月娥和寇灭的妖术,也唯有他的谋略,能对付林冲那厮!”
王庆的眉头缓缓舒展,须髯下的嘴角动了动:
“李助先生……他确实有鬼神莫测之能。
当年我在房山被官军围困,是他一剑劈开了山崖,才让我等脱险。
后来取宛州、破汝州,哪一战离得开他的算计?”
段三娘却撇了撇嘴,金步摇晃得更急:
“李助虽有本事,却太过谨慎。
去年我请他随军征讨西京,他非说时机未到,结果让那伙官军多活了半年。
如今军情如火,他肯轻易出山吗?”
“所以才要劳烦皇后和大王出面啊!”段五急道,
“李助先生最敬重二位,只要大王和皇后去说几句好话,再备上厚礼,他定然会应允!”
王庆沉吟片刻,抓起榻边的令箭往案上一拍:
“来人!去请李助先生到府中议事!就说本王有军国大事相商,十万火急!”
内侍领命而去,厅内一时沉默,只有廊下的鹦鹉不知趣地叫着: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道人缓步走来,头戴九梁巾,身穿八卦紫绶仙衣,腰系杂色鸾绦,足蹬云头快靴。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颔下三缕长髯飘洒,手中握着一柄拂尘,行走间衣袂飘飘,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正是金剑先生李助。
“贫道李助,见过大王,见过皇后,见过国舅爷。”
李助稽首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不知大王深夜相召,有何要事?”
王庆连忙起身相迎:“李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
此事说来惭愧,我淮西军在红桃山吃了大亏,还望先生能出手相助!”
李助在客座上坐下,拂尘搭在膝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段五:
“国舅爷刚从落马坡回来,想来就是与红桃山的战事有关吧?”
段五点点头,随即便将黑风口的败绩、寇灭的倒戈、隆中山四将的被俘,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末了,又红着眼道:“李先生,那林冲、白月娥、寇灭三人聚在一起,如今势大,方翰元帅束手无策,还请先生务必出山,救我大楚将士于水火!”
李助听完,手指轻轻捻着长髯,沉吟不语。
厅内的烛火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看不出喜怒。
王庆见状,连忙补充道:“李先生,只要你肯去,本王愿将珍藏的‘紫电剑’相赠。
那剑是前朝名匠所铸,能斩妖除魔,最合你用。另外,再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如何?”
段三娘也道:“李先生,我知道你素来淡泊名利,但这次不同。
林冲那伙人若是不除,定会觊觎南丰,到时候不仅是淮西的百姓遭殃,先生你清静的道观也难保全啊!”
话音落下,李助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大王与皇后多虑了。
贫道虽隐居道观,却也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红桃山之事,贫道并非不愿相助,只是在想,该如何相助才能一击制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林冲武艺高强,当年在东京便有‘豹子头’之称,一杆丈八蛇矛使得出神入化;白月娥能呼风唤雨,操控冰霜火焰;寇灭不但毒焰厉害,五毒之术更胜从前。
这三人各有所长,又配合默契,硬拼确实难以取胜。”
段五急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
李助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拂尘轻轻一摆,
“红桃山能成气候,皆因林冲居中调度。
白月娥虽勇,却少了几分决断;寇灭虽狠,却缺了几分信义。
只要除去林冲,红桃山便如断了脊梁的猛虎,不足为惧。”
王庆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先生说得是!
只要林冲一死,白月娥和寇灭必生嫌隙,到时候便可各个击破!
可……可林冲身边护卫众多,又有白月娥和寇灭随时护持,如何能除去他?”
李助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柄三寸长的小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贫道这柄‘金虹剑’,能御剑飞行,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
只要能潜入红桃山,找到合适的时机,定能取林冲性命。”
段五眼睛一亮:“先生要亲自去刺杀?”
“正是。”李助将金虹剑收入袖中,拂尘一甩,
“贫道明日便动身,假扮成云游道人,混入红桃山左近。
待摸清林冲的行踪,便伺机下手。”
他看向王庆:“只是有一事相求。
还请大王命方翰元帅在落马坡虚张声势,每日派小队人马到一线天挑衅,吸引红桃山的注意力,贫道也好趁机行事。”
王庆连忙应道:“此事容易!本王这就修书给方翰,让他依计行事!”
段三娘也松了口气,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有李先生出马,林冲那厮必死无疑!到时候,再荡平红桃山,看谁还敢小瞧我大楚!”
李助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沉静:
“皇后不可大意。
林冲心思缜密,白月娥警惕性极高,此行凶险,贫道不敢说有十足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他站起身,稽首道:“时辰不早,贫道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
大王与皇后且静候佳音吧。”
王庆亲自送李助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对段五道:
“你明日也回落马坡,告知方翰,让他务必配合李先生。
若能成此大事,本王定有重赏!”
段五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此时,南丰王府的烛火依旧明亮,映着王庆与段三娘期待的脸庞。
而千里之外的红桃山,一线天的关隘上,林冲正与白月娥凭栏远眺,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如披银霜。
“夫君,你说方翰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会善罢甘休?”白月娥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林冲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夜的寒意,摇头笑道:
“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不知,这次会用出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