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虞江探苏
“属下明白。”殷鹤鸣躬身,“属下已按照殿下吩咐,暗中传信虞甄儿,令其隐秘进京,全程隐匿行踪,轻装简从。
至于他手下那些人,臣让他分开不同路径,以不同身份打乱如今,以便日后隐藏身份。
也能避开朝野耳目与虞江眼线。
入京之后,不公开觐见、不暴露行踪、不与任何朝臣接触,先行隐秘面见殿下,听候密令。”
“很好。”凤婉微微颔首,“还有此前吩咐的事,做得如何?”
“回殿下,暗阁外派旧部已全数隐秘召回,蛰伏京畿各处,隐匿踪迹、不动声色、不参与任何明面事务、不流露任何异动。
被虞江渗透同化的底层暗卫,属下未曾阻拦,任由其传递虚假情报、报送不实讯息,全程顺势演戏,麻痹对方,让其以为暗阁底层大半势力已被其掌控。”
殷鹤鸣条理清晰,一一回禀:“城郊山林的私兵势力,属下已安排二十四小时轮班隐秘监视,全程不打扰、不围剿、不惊动,完整记录其人数、布防、作息、兵器储备、联络暗号、接应路线,所有讯息尽数存档,留作日后定罪铁证。
同时,太医院打探苏大人病情、窃取药方的眼线,已全部锁定,暗中布控,静待时机,一网打尽。”
所有部署,尽数落地,滴水不漏。
凤婉眸底冷光微闪,缓缓开口:“温水煮蛙,本就是双向的棋局。
这些人,蚕食我的势力、瓦解我的臂膀、剪除我的羽翼,以为步步占优、稳操胜券。
那我便顺势溃败、假意弱势,让他尽享掌控的快感,让他站在虚假的巅峰之上,肆意张狂、肆意自负。”
“高处愈稳,跌落愈碎。”
短短八字,藏尽覆局杀伐。
殷鹤鸣心神凛然,深深躬身:“殿下圣断。”
“虞甄儿入京之后,你亲自对接。”
凤婉沉声吩咐,“将山卫布防图、京畿据点、暗阁卧底名册,尽数‘主动’交给虞江。
做得逼真些,不要刻意,要让虞江觉得,虞甄儿依旧对他忠诚无比。”
“是,属下晓得!”
“还有苏逸那边。”凤婉语声稍缓,“别院三层布防不可松懈,日夜轮值、无缝值守,任何人不得擅入,任何汤药点心、外物书信,必经三层查验,分毫不得疏漏。”
“属下谨记。”殷鹤鸣郑重应下,“苏大人居所暗卫全数死守,无一人懈怠,近日再无任何死士异动、任何人作祟,局势安稳。”
凤婉微微闭目,心底依旧藏着几分后怕。
阿宝已逝,苏逸重伤,如今身边仅剩静玄一人,他的安全也要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良久,她睁眼睁眼,眼底温柔彻底归零,只剩储君的漠然杀伐:“阿宝出殡在即,静玄入宫之事,便也不能堂而皇之操办,以免西域那边再生变故。”
“回殿下,已然安排妥当。”
殷鹤鸣回道,“静玄公子已秘密由府邸迁入东宫深处居所,断绝所有外间往来,不接外物、不纳外食、不收书信,一切用度皆由东宫内侍亲手打理、层层查验,绝对安全,无人可以暗中作祟。”
“好。接下来,就是大清理的时刻了,从上往下查,这次怕是要大动干戈了,能把皇城搅成这个样子,这后边可能不知一条大鱼。
切记,让张良、陆逊二人,暗中联系这几年科考榜上有名且信得过的人,随时准备补缺吧!”
“是,臣这就去办!”
正说话间,门外内侍轻步而入,躬身低声禀报:“殿下,驸马府来人禀报,驸马身子已好转,很挂念苏状元安危,特命人前来请旨,想要去探望苏状元!”
“殿下……要不要……”
殷鹤鸣立刻看向凤婉。
凤婉轻轻摇了摇头,语声平淡道:“准。传本宫令,准许驸马去探望苏状元。”
“是。”内侍躬身退下。
内侍领旨离去,暖阁内再度归于沉寂。
殷鹤鸣眉色微凝,沉声道:“殿下当真准许?苏大人伤势关键,驸马心思难测,此番探视,恐暗藏风险。”
凤婉起身移步窗前,望着晴空之下静谧的皇城,眸色清冷通透:“越是戒备森严,越显心虚。本宫坦荡放行,便是最大的障眼法。更何况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做的。”
“那属下即刻加派暗卫,隐匿别院四周,全程监视驸马一言一行?”殷鹤鸣沉声请命。
“不必刻意增兵。”凤婉微微抬手,语气淡然,“维持原状即可。松弛的表象,才能让他放下戒心,敢伸手试探。只要他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棋局对峙,最怕一方永远静默。
她布下天罗地网,静待的从来不是死守防备,而是虞江主动暴露的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驸马府车马缓缓驶出府门。
虞江一身素色常服,面色依旧带着病后浅淡的苍白,眉眼温润无波。
车帘轻垂,隔绝了街景与人声,也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沉沉暗绪。
此番探视苏逸,一是顺势而为,迎合世人眼中贤良坦荡的人设;二是亲自一探,确认苏逸真实伤势,查清东宫最深的底牌;三是借机窥探,摸清凤婉如今的真实心思与布局。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直抵苏府门外。
守卫肃穆而立,依规行礼放行,礼数周全,不见半分紧绷戒备,一切如常无异。
虞江缓步下车,抬眸望着这座守备森严、重兵环绕的别院,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别院清幽寂静,庭前清风拂过枝叶,悄无声息,唯有廊下暗卫静静伫立,气息沉敛,无声镇守四方。
虞江随着引路内侍缓步踏入内室,房中药味浓郁厚重,苦苦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萦绕不散,是日复一日煎药养伤的沉滞气息。
内室帘幔半垂,遮去大半天光,光线柔和却昏暗,恰好衬得床榻边人影孱弱单薄。
苏逸早已清醒。
他斜倚在软枕之上,长发松散披垂肩头,面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唇瓣毫无血色,较之那日血泊之中,仅仅是多了一缕微弱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