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后面是什么(主线)

    幸司端着那杯温热的龙井。

    瓷白的茶杯捧在掌心里,边沿泛着一圈柔润的光。

    茶雾轻薄地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一缕一缕地散开,像揉碎的白纱,飘不到太高,又很快消失不见。

    她在沙发边坐下。

    动作很轻。

    旗袍贴着腿侧,缎面随着她屈膝的弧度微微折出柔软的光。

    裙摆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点布料摩擦的细响,很轻,轻得像她此刻压着的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脸上。

    他睡得很沉。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微微曲着,肩膀松下来,呼吸均匀又绵长。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张扬和恶劣的眉眼,此刻似乎都收敛了,显得异常安静。

    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额前。

    一缕银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发梢在光里透得近乎发亮。

    幸司盯着那缕头发看了一秒。

    又一秒。

    那缕银发垂落的弧度——

    和她顺过的角度不同。

    她刚才替他拨开时,明明不是这样。

    呵呵。

    好你个装睡六眼。

    茶杯边沿被她捏得更稳,骨节也微微绷起来。

    她垂着眼,神情依旧平静,只有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弯下腰。

    将茶杯无声地放在小几上。

    瓷底贴住桌面,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安静得近乎危险。

    她俯身。

    伸手。

    轻轻掀起他衣摆一角。

    右手并起两指,准确地落在他腰侧某个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弱点”上。

    指尖贴上去的一瞬间——

    他腰腹线条猛地绷紧。

    肌肉像被细小电流骤然扫过,倏地收缩,整个人都因为那一寸突如其来的刺激狠狠一颤。

    下一秒——

    “嗷——!!!”

    这一声比平日还夸张,几乎带着回音。

    五条悟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白猫,猛地往上窜,差点直接从靠背上翻过去。

    他一手按着腰,另一只手在半空乱抓,半梦半醒之间的表情精彩得不行。

    幸司看着他,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醒了啊。”

    她的声音低低的。

    像羽毛擦过耳边。

    逆着光,她的五官被阴影勾勒出一点锋利的轮廓,眼尾细长,鼻梁挺直,翠绿色的眼瞳在暗处显得更冷,却又因为唇角那一点压不住的笑意,透出某种近乎蛊人的温柔。

    五条悟睁开眼。

    苍蓝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光,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像蒙着薄雾,先是怔怔看着天花板,又缓慢地移动到她脸上。

    对焦。

    锁定。

    “……幸司?”

    他声音有点哑。

    尾音还拖着困意。

    “嗯。”

    幸司重新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口。

    茶雾拂过她的脸,半遮半掩,把那点过分好看的轮廓晕得更不真切。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

    晴子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布巾。

    “怎么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先落在五条悟脸上,又停在幸司还没完全收回的手上,眼底顿时多出一点微妙的笑意。

    幸司神情平和。

    一点都不心虚。

    “没什么。”

    她抬眼看向五条悟,唇角微微弯起,笑得十分无害。

    “可能是茶太苦了。”

    五条悟一边揉着腰坐起来,一边眨了眨眼,像还没完全从那一下致命偷袭里缓过神来。

    那头银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翘起来。

    他看了看幸司,又看了看晴子,苍蓝色的眼睛里忽然浮上一层极快的狡黠。

    下一秒——

    “妈——”

    空气。

    静了一瞬。

    连茶雾都仿佛顿住。

    晴子愣了。

    幸司也愣了。

    五条悟抬手,一脸理直气壮地指向幸司。

    “她欺负我。”

    语气委屈得不行,像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甚至还故意把尾音拖长,活像来告状的小孩子,告得还特别熟练。

    幸司睁大眼。

    “你——”

    一个字刚冒出来。

    下一秒,她的手臂已经被人一把抱住。

    五条悟整个人靠过来,动作自然得要命,长臂一揽,顺势就把她整条手臂圈进怀里,脑袋还故意往她肩侧蹭。

    “幸司~~”

    尾音拖得黏黏糊糊。

    “在咱妈面前——收敛一点嘛~”

    他眨眨眼,语气还特别真诚。

    “要打——”

    “回去再打。”

    “你这个无耻之徒——!!”

    幸司耳根“腾”地一下烧起来。

    那热意冲得太快,从耳垂一路蔓到脸颊,连脖颈都跟着泛红。

    她抬手就想揍人,偏偏旗袍的肩线和收腰设计把动作束住了,平时干脆利落的肘击,此刻只抬到一半就被布料绷住,硬生生卡在那里。

    只这一瞬。

    就足够某只白毛抓住机会。

    立刻得寸进尺地贴了上来。

    从背后抱住她。

    手臂圈过她的腰,下巴自然地抵在她肩侧,整个人懒洋洋地挂上去,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窝点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偏头,鼻尖蹭过她颈边的丝巾。

    “幸司穿成这样——”

    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边。

    “想怎么打都行。”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侧。

    像是从肩到后背都被那一口气烫了一遍,连指尖都跟着麻了。

    偏偏在她看不见的角度——

    五条悟还悄悄掀起衣摆。

    露出那一点刚刚被她掐出来的浅色淤痕。

    白皙的皮肤上,那一点痕迹格外明显。

    落在旁人眼里,想不歪都难。

    晴子轻咳一声。

    非常配合地别开脸。

    “至少在结婚之前——”

    她语气含笑,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别太过火哦~”

    说完,便十分体贴地转身退回厨房,连脚步都带着一种开明家长的从容。

    “妈——!!!”

    幸司这声喊得真情实感。

    甚至带着一点崩溃。

    然而——

    毫无效果。

    她刚转过头,五条悟已经趁机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

    很轻。

    “啾”的一下。

    快得几乎抓不到。

    “幸司。”

    他轻声叫她。

    幸司还来不及骂,侧头的余光正好扫到厨房门边。

    欣怡探了个头。

    笑得意味深长。

    眼神里全是“我都懂我都懂”。

    然后又很快缩回去。

    仿佛只是专门出来补一刀。

    完了。

    彻底洗不清了。

    幸司脑子里只剩这一句。

    她千不该万不该。

    答应穿这身旗袍。

    她缓缓转头。

    狠狠瞪向某只得寸进尺的白毛。

    五条悟还抱着她,眼睛弯弯,笑得极其无辜。

    然后——

    幸司抬脚。

    毫不犹豫。

    踩下。

    “嗷——!!!”

    这次是真疼。

    他还没穿鞋。

    而她脚上那双低跟白色单鞋,鞋跟虽然不高,硬度却一点都不含糊。

    五条悟抱着脚,单脚跳了一下,表情都扭曲了几分。

    “谋杀亲夫啊——”

    “闭嘴。”

    幸司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那双翠绿色的瞳孔里的热意,一点一点沉下去,重新归于冷静。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起那杯绿茶,嘴角含笑,眼尾却冷得漂亮。

    然后递给他。

    “睡那么久。”

    “该渴了吧。”

    五条悟盯着那杯茶。

    神情郑重得仿佛在面对终极boSS。

    他皱起眉,接过茶盏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慷慨赴死”的庄重感。

    “幸司给的——”

    “毒药老子也喝。”

    幸司侧过脸。

    拼命压住笑。

    平时怎么没发现。

    这只猫。

    又油。

    又土。

    五条悟仰头把茶喝了下去。

    茶汤温热,入口柔和,没有想象中的苦涩,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回甘。

    温度也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是专门晾到最适合入口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

    眉头慢慢松开。

    然后转头看她。

    幸司神情平静,像是根本没在意他刚才的耍宝。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小惩罚。

    到此为止。

    五条悟看着她,唇角轻轻一勾,眼底也跟着柔下来。

    两人靠得很近。

    几乎肩挨着肩。

    沙发本就不宽,他又惯会顺杆爬,喝完茶便理所当然地往她那边一歪,自然而然地把人圈进怀里。手臂搭在她腰侧,下巴重新搁到她肩上,整个人又恢复成那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

    “悟。”

    这一声。

    语气正经。

    轻,却很稳。

    五条悟几乎是瞬间收了玩笑。

    连肩膀都跟着微微一顿。

    “嗯?”

    他应得很快。

    手却没有松开。

    幸司看着前方,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一寸寸往里爬。

    “既然都听见了。”

    “天元和星浆体的事。”

    “你怎么想?”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像方才那场闹腾都只是漂浮在表面的泡沫,这一刻轻轻一碰,便全碎了,底下露出的,是本来就压在那里、不可能绕开的东西。

    五条悟微微坐直一点。

    神情没有完全冷下来,眼底却不再带笑。

    苍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幸司怎么想。”

    “老子就怎么想。”

    他说得太快,也太自然,几乎没有停顿。

    顿了顿,他又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又锋利。

    “反正那个臭老太婆——”

    “活得够久了吧。”

    幸司无奈地看他一眼。

    “问题不只是这个。”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眼角。

    “如果同化失败。”

    “除开对咒术界和普通人社会的冲击。”

    “以后——”

    她停了一瞬。

    看着他的眼睛。

    “可能不会再有六眼了。”

    空气忽然静了。

    静得连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像远了。

    五条悟看着她。

    然后慢慢握住她的手。

    指腹有些凉。

    掌心却很稳。

    “那不正好。”

    他笑了一下。

    笑意没有到眼底。

    “后无来者。”

    语气依旧轻松。

    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分明压着很深的东西,深得像光都照不进去。

    幸司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她很清楚他什么时候是真的不在乎,什么时候只是把所有波动都压成一句玩笑。

    五条悟抬起手。

    轻轻抚上她脸颊。

    动作很慢。

    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沿着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

    “幸司才是口是心非吧。”

    他低声。

    “嘴上说没决定。”

    “其实已经算好了。”

    他看着她。

    眼神很专注,专注得像能一寸寸剖开她心里的犹豫。

    “到哪一步了?”

    幸司移开视线。

    今天的亲密,确实越界了。

    从他那句“妈”出口开始,一切都在往某个她无法承认的方向滑。

    她避开他抚在脸侧的手。

    声音很轻。

    “星浆体——天内理子的情报,已经让人提前泄露给盘星教了。”

    “他们只能找上哥哥。”

    “那女孩唯一的亲人黑井美里已经被送往冲绳。天元结界之外。”

    她的语速不快。

    每一句都很清楚。

    说到这里时,指尖已经无意识地蜷起来,搭在膝上,轻轻用力。

    “杰还没有联络我们,但应该会带她一起去冲绳交换人质。”

    “悟你明天去冲绳和他们会合,确认下那女孩的想法。”

    “剩下的——”

    她停住。

    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句未尽之意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五条悟翘起二郎腿。

    安安静静听她说完。

    然后忽然鼓掌。

    “啪。啪。啪。”

    慢悠悠三下。

    “不愧是幸司。”

    他凑近。

    呼吸轻轻落在她耳边。

    温热。

    发痒。

    “唯一问题——”

    “好不容易见到妈,老子还没呆够呢,不想明天就飞冲绳。”

    幸司侧头看他。

    眉心刚要蹙起来。

    他已经很无辜地继续往下说:

    “除非——”

    他顿住。

    刻意卖关子。

    幸司盯着他。

    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

    五条悟嘟起嘴,眼神亮晶晶的,语气一下子又黏回去,尾音拖得长长的。

    “幸司~~”

    “刚刚那句——”

    “‘只是’后面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

    像被谁忽然按下暂停。

    幸司怔住。

    那句未说完的话,被他精准抓住了。

    窗外的阳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

    照亮她肩上的丝巾,也照亮他散乱的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