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劫富济贫
许大印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
“行。你这私心——比我见过的所有公心都大。”
灯塔广场。石墩子上又聚满了人。
胖大姐把炸炉的火调小。
端着刚炸好的石斑鱼块走到LEd公告屏下面。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一条新消息——“上帝之家疗养院奠基仪式今日举行,冯·艾森伯格家族提供技术支持,大印地产总包施工,建成后将成为全球首个以基因编辑技术为核心的临床治疗中心。”
“老刘,这‘上帝之家’是干什么的?名字听起来跟教堂似的。”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眯着眼看屏幕。
“不是教堂,是医院。”
“医院怎么叫上帝之家?”
“用基因编辑给人治病的医院,基因编辑就是把人体细胞里写错的基因代码改过来。比如天生就有遗传病的,把错的基因改成对的。布莱恩教授那篇《柳叶刀》论文,就是把编辑效率干到了百分之九十七,脱靶率压到了万分之三。靠这个技术能治好多以前治不了的病。”
“贵不贵?”
“李晨说了——富人收高价,穷人用富人交的钱免费治。”
胖大姐把石斑鱼块往石墩子上一放。
“这叫什么?劫富济贫?”
“不叫劫富济贫,叫让有钱人花钱买命,再用他们的钱给穷人续命。劫富济贫是抢,这个不是抢——是让富人心甘情愿掏钱。”
“为什么心甘情愿?”
“因为掏了钱能买到别人买不到的东西——万分之三的脱靶率,全球只有希望岛有。这个独门生意不犯法也不违心,一个纽约富豪花一套公寓的钱治好遗传病,等于供好几个非洲娃娃治同样的病。”
胖大姐眼睛一亮。
“那这买卖合算,富人的钱,穷人的命,两边都受益。这不是医院,是银行。”
“银行?”
“存富人的钱,贷给穷人的命。利息是活的——每多治一个穷人,利息就多一点。”
阿丽推着冰柜车挤过来。
冰柜上的福字在夕阳下反着光。
“胖大姐,你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什么哲学不哲学,我就是卖鱼的。卖鱼的人最懂一个道理——好鱼卖贵点,差鱼卖便宜点,但最后不管是买好鱼的人还是买差鱼的人,都得有鱼吃。上帝之家就是卖鱼的——卖的不是石斑鱼,是命。但道理一样。”
“那以后上帝之家开业了,我能不能在门口摆摊?”
“摆什么摊?芒果糯米饭?”
“对。富豪们治完病出来,肚子饿了,总不能光喝椰子酒吧?芒果糯米饭配石斑鱼干,这就是上帝之家的康复套餐。吃完了他就记住希望岛了——不光能救命,还能饱肚子。”
胖大姐一拍大腿。
“阿丽,你这生意头脑——在画眉夜总会白瞎了。”
“可不是嘛。以前在画眉,客人点一瓶洋酒好几千,提成还没几块钱。现在卖芒果糯米饭,一份利润比酒还高,关键是睡得着觉——卖芒果糯米饭不用撒谎。”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站起来。
“你们俩一个卖鱼一个卖饭,把上帝之家的后勤全包了。以后富豪们来南岛国,先到上帝之家做基因治疗,治完了到灯塔广场吃石斑鱼配芒果糯米饭,再去新岛金融城看看自己的投资账户,临走时在望海礁拍张照发朋友圈。这什么体验?全世界独一份。”
胖大姐一挥手。
“那就这么定了,以后上帝之家的出院礼物,一人一袋石斑鱼干。我亲自炸,椒盐少放,让那些富豪尝尝南太平洋的味道。”
望海礁上。
李晨和北村站在那里。
九条号还在喷泥浆。
夜色里那条水柱像一道白色柱子,连接着海面和天空。
许大印的车尾灯在土路上颠簸着远去。
像两颗红色的萤火虫。
“北村,许大印今天问我——你建上帝之家图什么。我说图南岛国的老百姓以后不用飞到瑞士去看基因病。这话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全部的实话是什么?”
“全部的实话是——我想让南岛国有一样东西,是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没有的。不是金融城,不是芯片试验线,不是三岛连线。是上帝之家,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让人不得不来的。”
“别的没有竞争吗?”
“金融城有迪拜的竞争,芯片试验线有台积电的竞争,大学有哈佛和牛津的竞争。但上帝之家——没有竞争。因为冯·艾森伯格家族上百年的数据只给了我们,脂质纳米递送系统只给了我们,上帝之手团队只给了我们。这份垄断不是靠封锁得来的,是靠信任得来的。封锁得来的垄断迟早被打破,信任得来的垄断谁也打不破。”
北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红薯叶子茶。
“但你这份垄断也有风险。上帝之家的收费模式——富人的钱反哺穷人——在道德上无懈可击,但在商业上有一个致命弱点。你必须在富人和穷人之间找到一个精准的平衡点。富人收费太高,他们就不来了,去瑞士找别的基因治疗机构。富人收费太低,反哺穷人的钱不够,基金就断了,这个平衡点怎么找?”
“不是找出来的。”
“是什么?”
“是等出来的。上帝之家不是医院,是拍卖行。”
“拍卖行?”
“我们手里有全球唯一一个万分之三脱靶率的基因编辑技术。这个技术能治的病,别人治不了。别人治不了的病,病人愿意付多少钱?不是我们定价,是病人定价。我们定一个底价,往上不封顶。富人愿意多付的,自动进入医疗基金。这不是杀富,是让富人心甘情愿地为人类医学做贡献。”
“他们愿意吗?”
“他们花了几百万治好了自己的病,走出上帝之家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做了慈善。你说他亏了吗?他不亏。命保住了,名声也保住了。我们亏了吗?我们也不亏。基金多了,穷人治得起病了,上帝之家的病例数据多了,布莱恩的研究样本也多了。数据越多,技术越好,技术越好,富人越愿意来。一个正向循环。”
“如果有一天别人也追上了万分之三呢?”
“那就再往下降。万分之三不是终点。安德斯已经在送第三代脂质纳米颗粒配方过来了——粒径再压缩百分之十五,靶向性再提高,布莱恩说下一步的目标是十万分之三。”
“永远比全世界快一步?”
“对。永远比全世界快一步,就永远有定价权。这就是科技垄断的硬道理——不在价格上竞争,在数据上竞争。谁的数据更安全,谁的病人就更多。谁的病人更多,谁就能再往前突破。”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
那位老评审员在办公室里接受了瑞典《每日新闻》的简短采访。
记者问:“布莱恩·汤普森团队对质疑信不予回应,您怎么看?”
老评审员摘下老花镜。
用镜布慢慢擦着镜片。
“我最欣赏的就是这个,不回质疑信,不参与线上争论,不刷学术论坛。把时间花在实验上。科学史上真正的突破从来不是靠辩论赢来的,是靠数据砸出来的。质疑一封又一封地写,实验一组又一组地跑。十年后,质疑信进了垃圾桶,数据进了教科书。”
“这就是科学家和辩论家的区别?”
“科学家改变教科书,辩论家只改变自己的签名。上帝之手团队选择了前者。这证明他们不是被媒体热度冲昏头的流星——他们知道自己是恒星。”
这段采访被bbc转载。
被《自然》新闻板块引用。
被全球学术媒体转发。
质疑信的数量从每天几百封骤降到几十封。
灯塔广场的LEd公告屏上滚动播放着老评审员的原话——“科学家改变教科书,辩论家只改变自己的签名。”
胖大姐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话说得好。我在菜市场跟人吵架赢了,鱼还是鱼,不会变成龙虾。布莱恩不回嘴,实验照样跑,数据照样出。谁的鱼更鲜,不是吵出来的,是炸出来的。”
老刘叔把搪瓷缸放下。
“所以上帝之手关机是对的,上帝不打嘴仗。上帝只做一件事——创世。创世的时候没见上帝跟谁辩论,六天干完,第七天休息。布莱恩他们也是这个节奏——干实验,不干嘴仗。”
“那质疑的人呢?他们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让数据去管。等下一代脂质纳米颗粒出来,脱靶率从万分之三降到十万分之三,质疑的人自己就闭嘴了。这不是傲慢,是效率。跟人吵架的时间能做三组实验,三组实验能推进万分之一的进步。万分之一的进步比吵赢十场架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