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尘埃落定
“你一直说,是我抢了本该属于薄承轩的一切。”
“那今天,我就把话彻底说清楚”
“薄承轩,和我父亲薄远谦,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他原以为,揭开这积压二十余年的真相,会是抽筋剥骨般的折磨。可当话音落下,多年的郁结一扫而空,他释怀了。
不再想去计较别人如何心安理得地顶替他的身份,享受着他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偏爱。
旁听席上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
薄承轩撑着桌沿想要站直,双腿却软得险些跪倒下去。脸色有些不对劲的他望着薄司宴:“哥……你说什么?你骗我的对不对?”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乞求一个谎言:“我是薄家人,我是爸的儿子……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薄司宴没有看向他,只是转头对身边的周泊说:“最新dNA亲子鉴定报告,当庭公示。”
当那份确凿的报告被周泊递交到法官手里时,薄承轩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
他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
因为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做徒劳无功的事。
他猛地扭头看向被告席上已经崩溃痛哭的母亲孟宁,眼神里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妈……你告诉他这是假的。是他污蔑我。我是薄家的孩子,对不对?妈,你快说啊。”
孟宁看着儿子那双通红的,写满绝望的眼睛,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那道苦苦支撑的防线轰然坍塌。
她知道瞒不住了,哪怕她现在矢口否认,只要再做一次鉴定,所有的伪装都会化为灰烬。
她嘶哑着嗓子,将那段不堪的往事和盘托出:“是真的……承轩,是真的……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当年你爸的心里只有那个女人,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一眼。哪怕那晚意外纠葛,他依旧冷淡疏离,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甘心啊!我要嫁进薄家,我不能一辈子无名无分,抬不起头。”
“我想要地位,想要财富,想要坐稳薄太太的位置……所以我一时糊涂,在外面认识了别人,怀上了你。我花钱伪造了亲子鉴定,骗了老爷子,骗了所有人,才顺利上了位。”
“承轩,是妈自私……是妈害了你啊。”
这番话,将薄承轩二十多年的人生割得支离破碎。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母亲攀比炫耀的资本,他妈耿耿于怀争夺了半辈子的一切……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诞的笑话。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说出半句怨恨母亲的话。
她对不起哥哥二十多年,可她终究是他的母亲。这份血浓于水的羁绊,让他纵使心知对错,也无法彻底狠心。
正当全场乱作一团,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地扑到薄家人跟前:“出大事了!老爷子知道真相,一口气没上来突发重病,已经紧急送医抢救了,情况非常危险!”
法庭内再度掀起一阵骚乱,法官重重敲响法槌,厉声镇场:“肃静!”
威严的声音压下了一切杂音,审判长沉声宣判:“被告人孟宁,蓄意买凶谋害配偶,伪造资料诈骗家族财产,勾结外人恶意商业竞争,偷税漏税,多项罪名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不予缓刑。”
“数罪并罚,本庭现当庭宣判,判处无期徒刑。”
旁听席上有人不甘,有人叹息。
苏韵儿攥紧了拳头,心里堵得发慌。然而,审判长的手并没有放下法槌,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鉴于被告人犯罪情节特别恶劣,手段极其残忍,毫无悔罪表现,社会危害性极大,经合议庭再次评议,撤销无期徒刑之量刑,改判如下”
“孟宁,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砰!”
法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尘埃落定。
孟宁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被告席上。
她算计了一生,作恶了一生。
到头来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她的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一丝挣扎的力气。
庭审散去,人群渐渐离场。
薄司宴起身走到轮椅旁,扶住身心俱疲的薄远谦。
老人望着空荡荡的法庭,眼底满是沧桑荒芜,喃喃自语:“二十多年光阴……原来,只是一场荒唐大梦。”
薄司宴垂眸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没有半分温情和迁就:“是一场梦。但你不要以为这么说,就能抹平你这些年对我的伤害。你好自为之。”
薄远谦望着眼前这个翅膀早已硬了的儿子,颓废地捶了捶自己的双腿。
都是他造的孽,如果他当年能管住自己,如果他早点醒悟,如今会不会是儿女承欢膝下的模样?
薄承轩迟迟没有离开。
他一个人僵在原地许久,才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薄司宴面前。
他没敢直视大哥的眼睛,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只是个霸占别人身份的窃贼。
但他也知道,哥哥不会夺走他“薄二公子”的身份。可作为儿女,他必须承担起这一切的后果。
“哥……对不起。”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蠢了这么多年……现在才知道。你以前让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当回事……对不起。”
薄司宴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怨恨,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行了。”
薄承轩的肩膀微微发抖,终于抬起头。他的眼圈红得厉害。“她是我妈……”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就算是这样,她也是我妈。我不替她求情,我知道她罪有应得。”
“但我想……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去见她一面,送她最后一程。我知道你无法原谅她,我也不替她求情。我只做我身为儿子该做的事。”
说完,他安静地等待着薄司宴的回应。
过了几秒,薄司宴才淡淡开口:“那是你的事,不用问我。我不拦你。”
恩怨归恩怨,亲情归亲情。
他受过的伤不会凭空消失,但弟弟那份最后的孝心,他愿意成全。
苏家一家三口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刚才看完那场审判,他们也看清了薄司宴这一路走来挺坎坷的。这股后劲真挺大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苏京华背着手,望着身后不远处那个身形孤挺的男人,沉沉叹了口气。
薄司宴年纪不大,比他小了二十多岁,可身上沉淀的风霜和隐忍,却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这孩子,这辈子真是受了太多罪了。”他语气里满是感慨,想起过往,又添了几分动容。
“说实话,换做是我处在他的处境,根本扛不住那种压力。跟这个小辈比,我这点事就差点要跳楼,真的是算个屁。”
一旁的柳清紧紧攥着手里的包,眼眶微红,满是释然:“以前我总觉得他不近人情,冷冰冰的,一直不敢放心把韵儿交给他。现在我才懂,他不是天生冷漠,是身不由己。”
“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产业,还吃力不讨好。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他全憋在心里,从来不吭声,也从不解释。这事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早就垮了,说不定人早就走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