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师兄哪吒(番外9)】他一直在。只是她没发现。
是夜,灵珠子又来了。
这一次,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用那种“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哭给你看”的眼神望着江盼。
江盼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灵珠子立刻笑逐颜开,蹬掉小鞋子,熟练地爬上床,把枕头摆好,被子拉到下巴,一气呵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练出来了。
奶龙在她脑子里吐槽:【宿主,你有没有觉得,你被这个小孩pUA了?】
江盼:他七岁,我让着他。
奶龙:【他七岁就把你拿捏成这样,长大还得了?】
江盼没再接话。有些事,她不敢往深里想。
——
夜深了。
江盼侧躺着,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灵珠子睡得正香,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轻柔绵长,睫毛微微颤动。
她忽然想起那天李长寿那句话——“那个小孩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简单吗?
灵珠子确实简单。想吃火锅就撒娇,想牵手就直说,开心就笑,委屈就哭,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那张白纸底下,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
她说不上来。
困意袭来,她不再多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江盼在黑暗中隐约感觉到一道视线。
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从脊椎底部慢慢爬上后脑勺,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灵珠子脸上。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可那双眼睛……
不太对。
没有了白天的清澈透亮,也没有了撒娇时的水汪汪。那双眼睛很深,很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水,沉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江盼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灵珠子?”她轻声唤了一句,“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最后落在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那只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指。
不是灵珠子平时那种软乎乎的、带着依赖感的握法。
是另外一种——更慢,更稳,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盼觉得指尖有点发烫。
“灵珠子?”
他又沉默了片刻,忽而弯起眼睛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和灵珠子平时的笑一模一样,可又好像哪里不一样。眼角眉梢的弧度没有变,可笑意却浅浅浮在表面,丝毫未达眼底。
他松开她的手指,把脸埋进她的掌心,蹭了蹭。
像猫。
又像某种在确认领地的野兽。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像是从未醒来过。
整个过程,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江盼僵在原地,怔怔望着怀中小人儿,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砰砰作响。
刚才那个人……是灵珠子吗?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奶龙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
【宿主……】
“我知道。”江盼在心里说,“别说了。”
奶龙乖乖地闭了嘴。
窗外的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无声地笑了一下。
江盼一夜没睡。
——
翌日清晨。
灵珠子像往常一样在江盼怀里醒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仰起脸冲她甜甜一笑。
“姐姐,早安。”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干干净净,找不到半分昨夜的阴翳。
江盼盯着他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早安。”
灵珠子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姐姐,你眼睛下面怎么黑黑的?是不是没睡好?”
江盼:“……认床。”
灵珠子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可是姐姐已经在这里睡了十几天了呀。”
江盼:“那认枕头。”
灵珠子看了看自己脑袋底下枕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盼抽走一半的枕头,没有拆穿她,只是弯着眼眸,笑意愈发清甜。
“姐姐真奇怪。”
江盼:……你才奇怪,你全家都奇怪。
——
奶龙在她脑子里幽幽冒泡:
【宿主,昨晚的事,你不打算问问?】
江盼:问谁?问他“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奶龙:【也不是不行……】
江盼:你有病吧。
奶龙委屈巴巴:【我这不是帮你分析嘛。】
江盼抿了抿唇,迟疑片刻,才在心里问:“你觉得……那是另一个人格?”
奶龙难得认真地回答:【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灵珠子睡着之后,他的意识会变得很浅。浅到另一个人可以轻易地……挤进来。】
江盼心头一颤:“你是说,昨晚那个‘他’,是在我面前故意出现的?”
奶龙没有回答。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
中午,太乙又端着奶茶来串门。
“江姑娘,今日火锅可还有?”
江盼还没来得及回答,灵珠子已经挡在她前面,仰着小脸,奶声奶气但态度坚定:
“师父,姐姐还没吃饭呢,你先等她吃完。”
太乙:“……为师就问问嘛。”
灵珠子:“你上次也是说问问,然后吃了半锅。”
太乙被拆穿,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哎呀,灵珠子你最近怎么老护着她?为师养你这么多年……”
灵珠子认真地说:“因为姐姐是女孩子,女孩子要优先。”
太乙:???
江盼忍笑忍得肚子疼。
李长寿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框上,摇着折扇,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师兄,你被一个七岁小孩教育了。”
太乙:“……你闭嘴。”
灵珠子转过头,看了李长寿一眼。
那一眼,温温柔柔,乖乖巧巧,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长寿却觉得手里的折扇忽然有点凉。
又是那种感觉。
这个小家伙,每次看他的时候,好像都在说同一句话——
你离她远点。
李长寿默默把折扇合上,决定今天少说两句。
——
傍晚,江盼独自在院子里乘凉。
灵珠子被太乙拉去洗澡了,难得清静了一会儿。
她抬眼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昨夜那双眼神,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眼神,很深,很暗。
望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惊,连忙用力晃了晃脑袋。
“想什么呢,”江盼小声嘀咕,“他才七岁。”
奶龙幽幽补刀:【宿主,他不是普通小孩。而且昨晚那个……也不像是七岁。】
江盼一时语塞。
奶龙又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灵珠子的人格是“乖”的那一面。那“不乖”的那一面……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你来之前?还是……因为你?】
江盼愣住了。
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身后传来灵珠子清脆软糯的喊声:
“姐姐——我洗好了——”
江盼回头,看见小家伙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白色的小睡衣,光着脚朝她跑过来。
她下意识弯起嘴角,朝他伸出手。
灵珠子扑进她怀里,仰起脸,甜甜地笑了。
干干净净,温温柔柔。
江盼揉着他的头发,心里那个问题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昨晚那个人,还会再来吗?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灵珠子埋在她怀里的那张小脸上,嘴角的弧度,悄无声息地变了一点。
不是灵珠子的笑。
是另一个人的。
他来过。
他一直在。
只是她还没有发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