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以血还债
胡义扫了一眼蔫头耷脑的罗富贵,原本带着胜仗余温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压迫感:“骡子。”
“到!”
罗富贵浑身一哆嗦,立马绷直了身子敬礼。
脑袋却还是不敢抬,眼神躲躲闪闪的,活像个偷了干粮被抓包的新兵。
“打了胜仗,怎么反倒像个霜打的茄子?”
胡义往前迈了两步,目光钉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没有!”
罗富贵赶紧摆手,嘴硬得很,“就是熬了三天三夜,有点累。胡老大你放心,九连弟兄们全须全尾回来了,缴获也都……”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胡义直接打断他,眼神锐得像刀子,“我带了你这么久,你个瘪犊子心里有事没事,老子一眼就看得出来。说,到底谁出事了?”
胡义看着罗富贵那副欠揍的模样,瞬间警铃大作。
他抬头往人群里四处寻找。
好在刚一转头就找到了那个自己最在乎的精灵。
那个招牌般的小辫还在山风里嘚瑟。
这会小红缨正指挥吴石头把最大的一个双肩背包卸下来,从包里拿出个新奇物件,正和李响、李来福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小丫头没事。
那这个憨货,到底在唱哪一出?
胡义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死死盯着罗富贵。
危险指数持续上升。
罗富贵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嘴张了好几次,才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是苏青苏组长。”
“苏青?”
这两个字刚落地,胡义脸上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
他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连声音都变了调。
往前一步直接揪住了罗富贵的衣领,罗富贵铁塔一般的熊身,都被他一拽差点离了地。
胡义的指节因为用了大力,咔咔作响:“她怎么了?突围的时候不是跟电讯班一起走的吗?”
“撤退的时候,苏干事掩护电讯班,被鬼子一颗手雷给伤了。”
“乱弹琴!”
胡义的吼声压得极低,却带着滔天的怒火,“你的九连是吃屎的吗?都死完了吗?打掩护用得着她上吗?你他娘的这个连长是咋指挥的?伤在哪了?现在人在哪?!”
一连串的追问砸下来,罗富贵再也不敢瞒,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突围的时候被鬼子手雷的弹片炸伤了,何根生给她做了手术取了弹片,可失血太多,到现在都没醒,还没度过危险期……人就在山坳最里面的雨布棚子里,电讯班的人守着呢!”
他话还没说完,胡义已经松了手,转身就往山坳深处冲。
三天三夜没合眼熬出来的疲惫、刚打完硬仗的脱力,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脚步又快又急,军装下摆被路边的灌木刮住都没回头看一眼,连跟在身后的警卫员都差点没跟上。
山坳最里面,临时用雨布搭起来的伤员棚里,静得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苏青躺在铺着干草和军毯的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原本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紧紧闭着,胸口的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
何根生蹲在旁边,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正拿着沾了温水的纱布,一点点给她润着嘴唇,满脸的愁云散都散不开。
棚子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胡义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何根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身,脸上的愁绪更重了:“营长,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
胡义的目光死死锁在苏青苍白的脸上,声音压得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躺着的人。
“弹片是取出来了,位置不算要害,可就是失血太多了。”
何根生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无力,“咱们这深山里,没血源,没血浆,连补液的盐水都剩得不多了。她从手术完到现在,快六个钟头了,一直没醒过来。关键是天黑咱们就要转移,这山路颠簸,这么折腾下去……我怕、我怕她撑不住啊。”
这话刚落,胡义已经一把撸起了自己军装的袖子,露出了小臂上纵横的旧伤疤。
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对着何根生下令:“抽我的血。”
何根生一愣:“营长?不行啊!你三天三夜没合眼,一口热饭都没吃几口,身体早就扛不住了,这时候输血……”
“少废话!”
胡义直接打断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当年打鬼子挺进队,我和小鬼子在苦水溪的大雾里撞了脸,激战中倒在了溪水里,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抬回团部急救,是她给我输的血,才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我身体里流着她的血,我的血型和她的一模一样,完全匹配,能用!现在人命关天,立刻准备!”
他说着,已经直接蹲到了苏青身边,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刚才在战场上稳如泰山的人,此刻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转头对着还愣着的何根生,声音又沉了几分:“愣着干什么?拿器械去!只要能把她救回来,这点血算什么。”
何根生看着他不容置喙的眼神,再也不敢多劝,赶紧转身翻出了消毒好的针头和胶管,手忙脚乱地准备起来。
棚子门口,李响和罗富贵站在那,谁都没敢出声。
只看着棚子里的两个人,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独立团一营,这支在鬼子的层层围堵里打了三天三夜的队伍,终于在这片深山里,全员汇合了。
山坳里静悄悄的。
外围的双岗警戒已经按计划撒了出去,缴获的罐头和干粮也分到了各个班排。
可所有人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没人大声说话,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惊扰了雨布棚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