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迟到的奇迹算不得奇迹

    “好吧,你这个家伙。”

    彼得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他没有用那种“我是蜘蛛侠我在主持正义”的语气——他用的是彼得·帕克的语气,是那个在大学课堂上会结巴、在玛丽·简面前会脸红、在深夜独自坐在楼顶时会对着月亮发呆的年轻男孩的语气。

    “我替彼得那个混球原谅你了。”

    麦克抬起头,那双干涸的、已经流不出泪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红色的血丝,像是干裂的河床上渗出了最后一滴地下水。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没有说“谢谢”——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无法承载这件事的重量。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蜘蛛侠的原谅不是给他的,是给彼得的,而彼得不是他需要道歉的人。

    彼得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詹姆斯。

    不是因为他觉得麦克不应该承担责任,而是因为詹姆斯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解释。

    在詹姆斯的认知里,彼得已经是一个“吃里扒外的叛徒”了,而麦克是他信任的助手。

    如果彼得现在打电话给詹姆斯说“是麦克把照片卖给了《环球日报》”,詹姆斯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彼得在推卸责任,在找替罪羊,在用一个小人的名字来掩盖自己的背叛。

    那样做不仅救不了麦克的处境,反而会让詹姆斯对彼得的信任跌到更深的谷底。

    彼得没有揭发麦克。

    但他也没有就这样让事情过去。

    他找到麦克背着拿他的身份证信息开的那张银行卡——那张用来接收《环球日报》转账的卡——里面还有一笔钱,是最后一次转账的尾款,麦克还没来得及取出来。

    彼得没有动那笔钱。

    他把那张卡的信息拍了下来,通过自己的途径找到了那张卡的开户行、开户记录、以及每一笔转账的源头。

    证据链完整得不能再完整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以彼得·帕克的名义,把那笔钱提了出来。

    不是在麦克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他的卡里取钱,而是通过一个更迂回的、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他把自己的积蓄和那笔钱凑在了一起,凑出了一个整数,然后在那天晚上,当麦克守在母亲的病床前、因为疲惫而打盹的时候,把那个信封塞进了麦克的外套口袋里。

    信封里没有留言。

    没有署名。

    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别放弃。”

    他不懂医学,不认识什么顶尖的专家,不知道哪些医院的肾内科最好。

    但他认识一个人——小辣椒,佩珀·波茨,斯塔克工业集团的cEo,托尼的妻子,一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过他最多帮助的女人。

    他给小辣椒发了条信息,简短地说明了情况,问能不能帮忙从斯塔克工业的医疗资源里找到一位擅长肾衰竭的专家,哪怕只是远程会诊也好。

    小辣椒的回复来得很快。

    快得不像是她那种级别的人处理消息的速度——唯一的解释是,她当时刚好正在看手机,而且她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的时间,比回复任何一条商务邮件都要短。

    “给我患者的病历资料。我来安排。”

    彼得把麦克母亲的病历资料整理好发了过去。

    他没有告诉麦克,因为他知道麦克此刻不需要更多的“希望”——希望是一种奢侈品,而一个人的心如果被反复地吊起来又摔下去,迟早会碎成渣。

    他会等到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再告诉他。

    在那之前,他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间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在麦克不知道的地方,替他挡着那些他挡不住的风。

    蜘蛛侠做的事情是——当一个人在最黑暗的时刻,你在他身边点一盏灯。

    不管他值不值得。不管他感不感激,不管他以后还会不会在黑暗中跌倒。

    然后,手术室的门上那盏灯灭了。

    不是慢慢地、渐暗地灭——是突然地、毫无征兆地、像有人拔掉了电源一样地灭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亮着,护士站的电脑屏幕还在闪烁着,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还在咕咚咕咚地往下掉,但手术室的门上那盏灯,灭了。

    麦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了,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

    他盯着那扇门,盯着门上方那个已经熄灭的红色灯箱,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像一根被狂风吹弯了的、随时可能折断的树枝。

    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低头。

    他看着麦克,那双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唯一露出来的就是那双眼睛,而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彼得见过一次,在天台,在本叔叔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个下午。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叫“我尽力了”。

    麦克没有哭。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

    他站在那里,看着主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看着那些词从那张嘴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她的心脏在手术中停止了跳动”“我们尝试了心肺复苏”“超过四十分钟”——每一个词都是一把刀,但麦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表情不是那种悲恸的、扭曲的、撕心裂肺的表情。

    他的表情是空白。

    彻底的、全然的、像一张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切、只留下纸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擦痕的空白。

    彼得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背靠着墙壁,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没有走过去。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走过去之后能说什么。

    他知道对方一定能挺过来的,就像自己当初那样。

    对此,麦克不知道彼得来过。

    他不知道那个穿红蓝战衣的身影曾经站在他母亲病房的门口,听过他颤抖的声音,看过他攥紧的拳头,在沉默中替他说出过那句他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多了一个信封,信封里的钱正好够他付清医院的最后一笔账单。

    他不知道有个叫佩珀·波茨的女人正在办公室里,翻着他母亲的病历资料,用一支笔在便签纸上记下几个专家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那些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