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玛丽·简的警觉

    可那不是他,因为他在门口站着。

    但玛丽·简不知道。

    “你今晚真的很棒。”

    那个“彼得·帕克”说,他的声音——连声音都——带着那种彼得特有的、在玛丽·简面前会不自觉变得柔软的语调,

    “你真的太棒了,我在台下看着你,都快忘了呼吸了。”

    玛丽·简笑了。

    这一次那个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某个柔软的角落。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那个“彼得·帕克”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掌心朝上,

    “玛丽简,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透透气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安静的酒吧,我们可以坐一会儿,聊聊——你的演出,你的感受,你的——一切。”

    玛丽·简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动。

    “酒吧?”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彼得,你从来不喝酒。”

    那个笑容在“彼得·帕克”的脸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五秒——一个极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但玛丽·简看到了。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偶尔喝一次也没关系。”

    他说,语气依然轻松,但那种轻松里多了一层像是什么东西在勉强维持的紧绷感,

    “庆祝你第一次女主角嘛,特殊日子,特殊对待。”

    玛丽·简的手没有伸出去。

    她靠在化妆台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彼得·帕克”。

    那姿态看起来是放松的,但彼得认识她——他太认识她了。

    当她用这种姿势靠在一个地方、歪着头看一个人的时候,她不是在放松,她是在观察。

    她是在把这个人放在显微镜下,一寸一寸地检查。

    “你今天上午穿的不是这件夹克。”

    玛丽·简说,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和这件很像,但袖口的扣子不一样。你那件夹克的扣子是银色的,这件是黑色的。”

    那个“彼得·帕克”的微笑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我换了。”

    他说,声音里那层“彼得”的柔软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下面某种更硬的、更冷的东西,

    “毕竟你是知道的,纽约市的晚上总是会很冷。”

    “可你从来不怕冷。”

    玛丽·简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冬天都只穿一件卫衣。”

    沉默。

    化妆间的灯光在这个沉默中显得格外刺眼,玛丽·简靠在化妆台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这个人。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她的手在发抖,但被她藏在了手臂交叉的阴影里,没有被对方看到。

    “你不是彼得。”

    玛丽·简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那个“彼得·帕克”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不是慢慢的、像冰融化一样地碎——而是像一面被人从内部砸碎的镜子,所有碎片在同一瞬间向外飞溅,露出了后面那张不属于任何人的、没有特征的脸。

    变色龙。

    “好吧,真是聪明的小姐,被你发现了。不过……”

    “这对你反而不是很友好。”

    变色龙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一条蛇在沙地上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的脸在化妆间的灯光下缓慢地变化着,从彼得·帕克的面孔过渡到一张普通的、没有记忆点的、看过了就会忘记的脸。

    那张脸不属于任何人,也可以属于任何人。

    “嘿,变色龙,没有人告诉过你,违背妇女意愿是会坐牢的嘛?”

    “蜘蛛侠!哈,我就知道你会来!”

    “哦,是吗?那我是不是应该很荣幸的发表一下我的感言呢。”

    彼得的蜘蛛感应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从“嗡嗡”变成了“尖叫”。

    他的身体从门口弹射了出去,但不是朝着变色龙——是朝着一侧的空地,一个他蜘蛛感应选定的、此刻还算安全的区域。

    他的双脚刚刚离开地面,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就被一颗能量弹击中了。

    化妆间的门被炸得粉碎,木屑和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飞溅,有几片擦着玛丽·简的脸颊飞过,在她身后的镜子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真是可惜,”

    惊悚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慵懒,

    “就差一点点。”

    “惊悚?”

    彼得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蛛丝黏在天花板上,将自己的身体拉向另一个方向,

    “你们今天是集体出游行吗?有没有人在门口发门票啊?我也想要一张——不对,我是主角,我应该免票!”

    “还有我呢!小爬虫!”

    那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不是身后,是从他正下方的地板下面。

    乐池的盖板在那一瞬间炸开,木屑和灰尘像火山喷发一样向上涌起。

    蝎子从那片混乱中冲了出来,他的机械蝎尾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绿色的弧线,尾尖的针刺朝着彼得的后背刺去。

    彼得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身体——不是用蛛丝,是用腰腹的力量。

    他的身体像一条被从水里甩上岸的鱼,在空中猛地一折,蝎尾的针刺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在战衣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的右手抓住了蝎子的蝎尾,不是抓住尖端,是抓住了靠近根部的位置——那里是液压管线和传感器的交汇处,是整个蝎尾最脆弱的地方。

    “嘿,蝎子,”

    彼得一边用力将蝎尾向下压,一边用那种让人想揍他的语气说,

    “你这个尾巴是原装的还是改装的?我跟你说,我之前认识一个朋友,他就特别会帮人装手臂,是独一号的装臂高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啊!”

    蝎子的回答是一记重拳。

    那拳头带着机械装甲的加持,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彼得松开蝎尾,身体向后一仰,拳头擦着他的下巴划过,那阵风刮得他的面罩都起了褶皱。

    他将蝎子整个举了起来——不是用手,是用蛛丝。

    四根蛛丝同时从发射器中射出,黏在了蝎子的双肩和双膝上。

    然后彼得向天花板射出一根蛛丝,将自己拉了上去,蝎子的身体被他吊在了半空中,四肢被蛛丝扯开,像一个被人钉在无形十字架上的稻草人。

    他的蝎尾在半空中疯狂地甩动,但那个角度够不到蛛丝,只能徒劳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绿色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