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七七,可算来了!

    吉普车缓缓靠边降速,后排车窗摇下来,许妈探出半个脑袋,笑着朝路边的柴爹招呼:

    “柴大哥,等久了吧?”

    “大妹子来啦!哪儿算久,我也是刚过来,一来就等到你们了,哈哈哈!”

    柴爹脸上堆起爽朗的笑,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等了一下午。

    弯腰往车里瞅,目光顺势扫进车厢,瞥见后座胡须怀着双胎一路颠簸,眉眼困倦,蔫蔫乎乎靠着座椅。

    立马收敛起笑脸,抬手轻拍驾驶室车窗:

    “快快快,同志,一直往前走!拐个弯儿就到,宅院靠街好进。”

    话还没说完,迈开大步往前跑,给司机带路,两条腿倒腾得飞快,鞋底“啪啪啪”地拍在地上。

    叶家院内,柴爷爷同叶家老爷子正在前院空地上来回踱圈。

    一个从东走到西,一个从西走到东,两人错身时谁也不看谁,脚步却都没停。

    地上被踩出一圈圈浅痕,青砖都快磨亮了。

    接到电话说早上就能走,可到现在也没见车来,两位老人心里七上八下,难免着急。

    屁股压根儿沾不上板凳,只好出来,在外面等着。

    柴爷爷搓着手,嘴里念叨着:“该到了,该到了……”

    听天气预报,前天下了场小雨,路上滑不滑?

    司机技术行不行?柒柒身子重,坐这么久受不受得了?

    哎呀呀呀!就该让国栋开车过去接,有个啥情况也不慌。

    叶老爷子眉头紧锁,拄着拐杖,时不时往院门口张望一眼,低声附和:“按路程,早该到了,山路崎岖,又是秋冬天冷,别是半路车子抛锚,或是遇上别的岔子……”

    越想越慌,拐杖戳在地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厨房里头,关奶奶和叶娘守在灶台前,手里各自忙活着。

    锅里炖着肉,蒸笼里闷着面点,灶上的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婆媳俩心里也是发慌,嘴上压低声音絮叨,满心忐忑。

    关奶奶拿锅铲的手微微发抖,嘴上却不饶人:“急什么急?又不是头一回坐车。”

    一边翻动铁锅里面的狍子肉,一边暗自祈祷,求各路神仙保佑。

    叶娘在旁边切菜,刀起刀落又快又稳,嘴上应着“是是是”,眼睛却时不时往厨房门口瞟。

    “七七怀着双胎,甚至都六个月了。这时候经不起折腾,在路上磨蹭这么久,别累坏了身子……”

    她手里摘着新鲜小菜,和关奶奶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

    “路上不会出啥事吧?”

    关奶奶终于忍不住,凑到叶娘耳边小声说。

    “不能不能。”

    叶娘嘴上安慰,手里的刀却顿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头。

    “那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兴许是路上歇了,七七身子重,坐久了受不了。”

    “也是也是……”

    关奶奶点点头,又摇摇头,“可青蒿……俺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娘,您别瞎想,七七是个有福的。”

    叶娘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揽着关奶奶的肩膀往外走,“走,咱站门口瞅瞅。”

    正在大家心绪焦灼之际,院外传来洪亮的报喜声。

    还没走到院门口,柴爹的大嗓门就从街口传来:“爹!岳丈!七七她们来了!”

    一听这话,柴爷爷与叶老爷子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终于来了”四个大字。

    然后,快步直奔大门。

    一个拄着拐杖走得急,拐杖戳在青砖上笃笃笃地响,一个背着手步子迈得大,衣摆带风。

    关奶奶和叶娘也顾不上灶台明火,小跑着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湿淋淋的,水珠甩了一路。

    吉普车彻底停稳,尘土缓缓落地。

    柴爷爷率先上前,态度谦和热忱,对着下车的两位干事拱手客气招呼:

    “辛苦,两位同志一路护送,快进屋坐坐,喝口热水再走!”

    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伸手就要去拉人的胳膊,那热情劲儿跟过年待客似的。

    叶老爷子站在侧边,目光紧紧落在车旁,一瞬不瞬看着柴爹和许妈一左一右搀着胡柒下车,眼底满是疼惜。

    胡柒的肚子圆滚滚的,从车里挪出来费了好大劲,先伸出一条腿,再侧过身子,两只手撑着车门框,慢慢往下蹭。

    实际刚睡醒,人还有点迷糊。

    “哎呦喂,俺的个亲娘,祖奶奶喂,你可算来了!”

    关奶奶心急得不行,几步冲上来,把柴爹直接挤到一边,强势抢过护人的活儿。

    一手扶着胡柒的胳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跟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眼睛盯着胡柒的肚子,嘴里一个劲念叨:“慢点慢点,小心脚下,前面有门槛——”

    柴爹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车门上。

    紧随其后的叶娘也快步赶来,微微喘着气,眉眼温柔,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坐累着了吧?快进屋,到家就安心歇着。”

    被抢了活儿,挤到一旁的的柴爹也不恼,乐呵呵一笑。

    转头利落接过两位干事手里的行李箱,还有大袋小兜的吃食,沉甸甸拎在手上,再次热情挽留:

    “两位同志一路辛苦,好歹吃口热乎饭再动身!”

    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生怕人家听不见。

    那两个干事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被柴爷爷和叶老爷子一左一右拦着,一个拽胳膊一个拉袖子,死活要留人到家吃饭。

    不等老人再开口,偏年长的干事——姓刘,三十出头,脸膛黝黑,憨厚地笑着,另一只手挡在身前:

    “老人家不用客气,真不用麻烦。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还得赶去市里报到,耽误不得。”

    旁边的干事——姓王,年轻些,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地补充:

    “此次护送是受我们孙部长所托,理所应当,您千万别见外。”

    两人边说边往外退,嘴里一迭声地说着“您留步”,“不用送,不用送”。

    说话条理规矩、礼数周全。

    全程站姿端正、眼神恭敬,待人接物挑不出半分毛病。

    简单道别后,便利落上车,挥手示意离去。

    一群人簇拥着胡柒,浩浩荡荡扶着她进到院里,只留柴爷爷与叶老爷子站在门口,目送吉普车远去。

    柴爹提着行李和大包小包,走在最后头,关奶奶和许妈一左一右架着胡柒,小心翼翼迈过门槛,一步一步往西厢房挪。

    一路坐车疲乏,进到熟悉的西厢房,胡柒半点不客气,随性自在地往宽大的火炕上一坐,顺势往后轻轻一靠。

    长出一口气,使唤起人来,更是没有丁点不好意思:“娘,奶奶,我饿啦,家里有什么吃的没?”

    “有有有!啥都有!”

    关奶奶听见孙媳妇喊饿,立马精神十足,双手一拍,转身就往外走,“灶上饭菜都做好了,一直温着火等着呢,你乖乖躺着,奶奶这就给你盛去!”

    叶娘温柔笑着,连忙从侧边食盒里掏出一盘面包,还带着余温,递到胡柒手里:

    “七七,先垫垫肚子,中午烤出来的,还软乎着呢。”

    胡柒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嗯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