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搜宫

    江熠早就醒了。

    朝会不能误。

    他掀开被角坐起,披上中衣,赤脚踩在暖阁地砖上。

    他隔着薄薄的纱帐,望着里头熟睡的人,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刚迈出殿门,赵元福就凑上来。

    “陛下,宸妃娘娘的册封圣旨,已拟好啦!”

    他双手捧着明黄卷轴。

    江熠伸出手指,笑着点点他额头。

    “就你小子手脚快,脑子活。”

    他收回手,整了整袖口。

    “先放着,等宸妃醒了再送进去。”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个小宫女,捧着一碗汤药,脆生生喊。

    “紫云姑姑!娘娘的药熬好啦,奴婢放门口啦?”

    这话一出口,守在偏殿的紫云身子一僵。

    哪来的避子汤?

    正殿里,周霏听见外头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一下坐直身子。

    她明明让紫云停了这药,咋又端上来了?

    还是个眼生的小宫女。

    那宫女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托盘边缘。

    可嘴上还是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

    “姑姑?”

    紫云掀帘冲出来,嗓门炸开。

    “谁让你把这玩意儿端来的?!”

    她一步跨到廊下,伸手就要夺碗。

    “不是……不是娘娘说的嘛,陛下留宿,就得送一碗?”

    紫云刚张嘴要骂,话还没出口。

    赵元福已经大步流星赶到了,一把夺过宫女手里的碗。

    “你刚说什么?这汤,宸妃每回陛下歇在这儿都得喝?”

    “避子汤?”

    人影一闪,江熠已站到廊下。

    他脸沉得像锅底,眼神刀子似的扫过来。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

    “陛下!”

    周霏一个箭步奔出正殿,绣鞋踩在门槛上稍顿。

    江熠抬手一拦,语气冷得掉冰碴。

    “婉婉,别说话。”

    他目光未移开药碗半分,下巴绷得极紧。

    小宫女扑通跪倒,双膝砸地,脑袋磕地。

    “回陛下,是避子汤……是娘娘吩咐的……奴婢真不知道您今儿没走……”

    “呵。”

    江熠冷笑一声,眼皮一抬。

    “你的意思是,只要朕不在,宸妃就照喝不误?”

    周霏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胡说!本宫几时喝过这劳什子?你怕不是把调理气血的补汤,当成了毒药端来糊弄人!”

    她话音落地,脑中电光火石。

    这时候跳出来泼脏水,还挑这个节骨眼,哪有这么巧的事?

    八成是被人推出来的枪。

    江熠也瞬间明白过来。

    婉婉刚没了孩子,身子虚得连走路都要扶墙。

    避子汤那是刮骨剜肉的狠药,她傻了才敢碰?

    绝不可能。

    他二话不说接过药碗,手指用力捏住碗沿。

    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宫女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你再给朕说一遍,这碗药,真是宸妃让你送来的?不是你自己拿主意?你知不知道,诬陷主子,砍头都不算完。”

    宫女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几乎跪不稳。

    嘴唇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她还是咬紧牙关,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求陛下开恩!奴婢就算借十条命,也不敢替娘娘定这药啊!全是照着主子的话办的……今儿赶得急,怕误时辰……谁知……”

    谁知陛下还在。

    可江熠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盯住周霏,眼神复杂。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那药喝多了,可是连根都伤透的……莫非,她真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周霏忽地转向那宫女。

    “谁指使你来的?说!”

    说完,她飞快抬眼,瞄了一眼江熠的脸色。

    “皇上,伺候臣妾贴身起居的,向来只有紫云和皎月两个丫头。这事肯定有人暗中使坏!求您查个水落石出,还臣妾一个清白啊!”

    那小宫女低着头。

    “回皇上,您要是不信,直接去芳华殿瞧瞧就知道了,后院那棵老桂树底下,还埋着没烧干净的药渣呢。或者……您派人搜一搜殿里,奴婢绝没撒半个字的谎。”

    江熠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盯着周霏不放。

    他信不信?

    其实早不重要了。

    关键是,这丫头说的事,怎么偏偏每件都卡在点子上?

    而向来稳得住、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婉婉,今天咋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宠了她这么久。

    后宫那么多张脸,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太后提过两次赐美人,他当场搁下朱笔,只说一句“朕心里有人”。

    夜里想着她,白天念着她,盼着她肚子能有动静,盼着能有个像她的孩子……

    他甚至悄悄召见过民间几位有名的妇科圣手,只问一句。

    “若女子曾小产一次,再孕可有妨碍?”

    可她倒好,背着他偷偷喝断子汤?

    那宫女捧着证物跪在乾清宫外,额头磕出血印,声音抖得不成调。

    “奴婢亲眼所见!婉妃娘娘亲手接过药碗,一滴没剩!”

    为啥?

    她昨日午间亲自去太医院领了补血益气的方子,还多要了一剂安胎助眠的膏方。

    那个结,真的就解不开吗?

    三年后她端坐于永寿宫正殿,接下他亲手递来的凤印,却始终不肯再提孩子二字。

    昨晚上她还靠在他怀里,软声细语地说“都过去了”,眼里全是光……

    “以后咱们好好过。”

    周霏迎着他的目光,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怀疑。

    皇上想让她怀上孩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她回宫那日起,每日晨起的参汤里便添了鹿茸末。

    每旬三次的脉案,他必亲阅朱批。

    就连她日常佩戴的香囊,也换成了太医特配的暖宫安神香。

    江熠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已转过身,直直望向她。

    他下巴微抬,视线平直。

    “婉婉,你自个儿开口说,还是朕叫人进去搜?”

    周霏咬住下唇,膝盖一弯。

    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皇上!臣妾今儿被泼了满头脏水!您若不信,尽管搜,可您细想想,这事儿是不是太‘凑巧’了?昨天夜里咱俩才敞开心扉,把话说开。今儿一早,就冒出个宫女指证臣妾喝避子药?”

    江熠眉心一跳。

    “再说了,臣妾之前怀过胎,您多担心啊,专门请院首来回看了三遍脉!既然身子没问题,臣妾图啥非要避孕?而且小产之后,我身子虚成什么样您最清楚,这时候还吃这种损身子的药?难不成,真打算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