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翻牌子

    说完,她低头抹了把眼睛,声音哽咽起来。

    “刚没了孩子,昨夜您才许我‘以后好好的’……您真要翻我的殿,臣妾没二话。可背后那只手,早就铺好了路,准备好了全套说辞。臣妾嘴皮子磨破,也堵不住人家编好的套。”

    “只求等会儿真搜出东西来,您心里,还能记着咱俩一起熬过的那些日子。”

    江熠又扫了她一眼。

    他扬声喊。

    “来人!把她拿下,送掖庭狱去,严审到底。”

    殿外立刻冲进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住那小宫女的手臂。

    皇帝早朝去了。

    周霏从地上缓缓站直身子。

    “紫云,赶紧回芳华殿,该烧的烧,该埋的埋,一样不许留。”

    她转身快步退出殿门。

    刚才那一出,她赌的是江熠心里还惦记着她。

    果然,他迟疑了,信了她一时。

    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皇上身边那个黑衣暗卫,耳朵尖、手更狠,绝不是摆设。

    那人站在廊柱阴影里,全程没动,却把每句话都听进了耳中。

    “娘娘……那小宫女进了掖庭,咱们怎么顺藤摸瓜,揪出背后黑手?”

    皎月眉头拧着,声音压得极低。

    逃过这一劫不难,难的是,不知道谁在暗处下刀子。

    不把人揪出来,就永远睡不踏实。

    周霏唇角微扬,语气轻而稳。

    “我今天好好站在人前,谁的脸色最难看,谁就是主谋。”

    她心里其实已经画出了个人影。

    太后最近忙着捧宋美人,可那姑娘根本撑不起场面,太后也慢慢歇了心思。

    剩下那位,前两天,两人当面撕破脸,话都没留半句余地。

    八成,就是她了。

    皇帝刚踏出宫门,礼部的公公就抬着圣旨来了。

    封淑妃为贵妃,即日搬进永寿宫。

    太崇殿。

    宗十垂手立在殿中,江熠案上摊着一团用粗布裹着的灰黑色碎渣。

    放了好几天,气味泛馊,颜色发暗。

    药渣表面浮着一层灰白霉斑,边缘已经干裂卷曲。

    但掰开细瞧,根茎叶脉仍能辨清,确确实实是草药。

    还是专用来断子绝孙的避子方子。

    江熠盯着那堆药渣,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眉心狠狠一跳。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嗓音干哑。

    “你确定,这是避子汤的渣?”

    “回陛下,太医验了三遍,错不了。今儿一早,臣带人在芳华殿后墙根底下挖出来的。”

    所以,那宫女没撒谎。

    宸妃宫里,真有这玩意儿。

    江熠喉结动了动,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婉婉为什么要喝这个?

    芳华殿别的角落也翻出几包药渣,年头太长,有些都烂成糊糊了,压根认不出原来长啥样。

    但有一点他敢打包票。

    宸妃以前真吃过这玩意儿,不然哪来这么多废料堆着?

    江熠一手抵着脑门,盯着眼前这堆黑乎乎的渣子。

    他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

    “都下去。”

    等所有人退光,殿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响。

    他才慢慢抬手,把整张脸严严实实地盖住。

    赵元福在门口转来转去,一会儿扒门缝瞅一眼,一会儿竖起耳朵听里头动静。

    赵聪从太崇殿内侧的耳房里快步走出来。

    手里端着那碟用青花瓷碟盛着的莲蓉桂花糕。

    他脚步略显迟疑,眉头紧锁,一边走一边轻轻摇头。

    “干爹,陛下这是咋啦?早朝回来就锁在屋里,水米没进,连糕点都原样端出来了。”

    赵元福站在廊下阴影里,目光沉静,一动不动地盯着赵聪手里的碟子。

    今儿紫宸宫那档子事,他可就在边上站着呢。

    宸妃娘娘胆子真肥,居然偷偷喝避子汤!

    虽说她当场解释了,说是身子虚、怕伤胎气才暂避几月,陛下也没叫人细查。

    可瞧陛下这蔫头耷脑的样子,八成是真的。

    赵元福低声嘟囔。

    “陛下这是心里难受。”

    赵聪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瞳孔骤然放大。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边沿上。

    “哎哟喂!”

    他惊得直缩脖子,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

    “干爹您可别逗我!陛下还能有烦心事?江山稳稳当当,后宫莺莺燕燕排到宫墙外去了,依我看啊,陛下最大的难题,怕是每晚翻牌子前,得琢磨琢磨今晚睡哪位娘娘屋里呢!”

    这话他压得比蚊子哼还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就俩人能听见。

    话音还没落,赵元福啪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闭上你的臭嘴!你以为陛下跟你似的,整天想着歪门邪道?”

    他本还想补一句。

    就算想,有用吗?

    可这话太掉份儿,硬生生咽回去。

    反手一把掐住赵聪后脖颈,往前推了一把。

    “赶紧的,把宸妃请来。”

    赵聪捂着半边脸,连连点头哈腰。

    “马上!这就去!”

    赵聪刚拐过影壁墙,太崇殿外头就传来一阵咯咯笑。

    不一会儿,大皇子江济撒开腿奔过来,小手乱挥,一头扎到赵元福跟前,发现眼前立着个高高大大、黑黢黢的人影挡路,立马皱起小眉毛,仰起小脑袋,鼓着腮帮子盯他。

    “让开!我要找父皇!”

    大皇子江济仰起小脸,声音清亮,一字一顿。

    “让开!我要找父皇!”

    他攥紧小拳头,脚下一蹬,就要往太崇殿门内冲。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元福立马蹲下身,伸手虚悬在半空。

    淑妃跟上来,语气软乎乎的。

    “赵总管,大皇子说好几天没瞅见皇上了,非要来太崇殿瞧瞧亲爹,臣妾怎么哄都不听,只好由着他来了,您看……”

    她话没说完,只轻轻一叹。

    赵元福微微侧身,挡住身后两名小太监的视线,又悄悄往边上让了让。

    大皇子一看机会来了,立马踮起脚尖,蹭进殿门,手刚搭上门框。

    “吱呀”一声把门推开。

    赵元福这才追上来,嗓门提得老高。

    “哎哟喂!大皇子,您咋自己闯进来了?”

    他边喊边作势要去拉孩子后衣领,脚却停在门槛外,半步未进。

    大皇子前脚刚跨过门槛。

    一眼就瞧见龙案后那个熟悉又想念的身影。

    江熠正伏案批阅奏章,左手执朱笔。

    “父皇,想你啦!”

    他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更响亮了。

    赵元福扑通跪倒。

    “陛下恕罪!奴才一时手慢,没拦住!”

    江熠眉梢一扬。

    他朝前伸出手,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