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谨慎行事
大皇子“噔噔噔”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袖口。
这时,淑妃也迈步进了殿。
“陛下,臣妾听说您一天都没动筷子,特意备了几样点心,趁热给您送来了。”
“搁那儿吧。天都黑透了,往后别带孩子瞎跑。”
江熠依旧盯着手中奏折,语调平淡,没抬眼,也没放下朱笔。
“济儿硬是闹着不肯睡,哭唧唧说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臣妾实在没法子,才冒昧带着他来了这一趟。”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天凉了,怕他在外头冻着,才裹了厚斗篷进来。”
江熠没理她,转头问孩子。
“济儿,谁教你顶撞母妃的?”
“父皇不爱济儿。”
江熠伸手托起他肉乎乎的小脸,声音放轻了些。
“胡说,父皇疼你还来不及。”
“疼我?那为什么天天去宸娘娘那儿,都不来抱我?”
江熠脸色唰地沉下去。
他朝旁边一挥手,乳母赶紧上前,把大皇子轻轻抱走。
等孩子一出门,他盯着淑妃,嗓音冷得结霜。
“这话,是你教他说的?”
“臣妾万万不敢!”
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带着明显的抖意。
“不敢?”
江熠冷笑一声。
“朕瞧你胆子,大得很。”
“臣妾不敢啊!做娘的,哪会教自家孩子使这些心机?”
“济儿是臣妾揣在肚子里十个月,一口饭都不敢多吃、一步路都不敢多走,硬生生憋着肚子生下来的!为啥?就因为他是皇上和臣妾的骨肉!再难也甘愿!现在又怎么会反过来害他、坑他呢?”
江熠眼神一沉。
他嗓音低了几分,看着还跪着的淑妃。
“起来吧。今天的事,算了。但往后,朕不想再听人拿孩子说这种话。”
淑妃一颗心落回原处,赶紧叩头。
“谢陛下开恩!臣妾记住了!”
她拎起裙角,利索起身。
“陛下,这碟点心,是臣妾亲手揉的面、亲手蒸的,您趁热尝一口?”
江熠伸手刚要拈一块。
手又顿住了。
是啊……婉婉还在跟他冷着呢,他哪还有胃口?
可刚才听淑妃那么一说,他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婉婉自己当过准娘,也早就没了亲娘。
她心里那份苦,比谁都重。
那避子汤的事,八成藏着事儿,他得亲耳听她说清楚。
别让两颗心越隔越远。
他收回手,语气平平。
“你先回去吧。大皇子还小,离不开亲娘。”
淑妃嘴角一僵,忙低头应声。
“是。”
她转身退步,刚走出殿门,江熠立马扬声喊。
“赵元福!”
赵元福一溜小跑进来,弓着腰站定。
“陛下,啥吩咐?”
“宸妃在哪儿?”
“回陛下,宸妃娘娘在紫宸宫。”
“摆驾,去紫宸宫。”
江熠说完,转身就走。
紫宸宫,赵聪缩在小厨房门口,巴巴望着周霏揉面、搅馅、捏团子。
他催。
“娘娘,别折腾了!快去瞧瞧皇上吧!今儿一口水都没喝,坐那儿干等,人都蔫了!”
周霏拍干净面粉,拍拍手。
“听说皇上今儿一早啥都没啃?那我赶紧给皇上弄一碗热乎的送过去。”
她朝灶上那口咕嘟冒泡的锅抬了抬下巴。
赵聪伸长脖子一瞅,咧嘴乐了。
“哎哟,娘娘这是亲手煮的?皇上见了准保心花怒放!”
周霏盯着锅里翻腾的汤面,面片舒展,青菜浮沉,肉末散开。
早上皇上没跟她翻脸,她还挺意外。
可下了早朝,人影都没见着,倒把自己锁在太崇殿不出门?
啧,还真跟个闹别扭的小孩似的。
摆明了等着她低头哄人。
行吧,这次她认了。
毕竟这些天,皇上为那个“孩子”的事儿,对她处处上心。
既然皇上不揪着她错处不放,她又何必绷着脸硬撑?
他不开口,她也不开口。
那这日子还咋往下走?
往后几十年,路还长着呢。
她得为自己铺好后路。
那边淑妃不讲情面,那就别怪她不留余地。
你想坐那个位子?
偏不让你如愿。
锅里面条刚断生,她拿漏勺捞出来,轻轻抖掉水汽。
装进青瓷碗,端上托盘,她顺口喊。
“紫云。”
没人应。
她抬头一看,左右廊下空空荡荡。
江熠不知站那儿多久了,就在门口,离她三步远。
他先看她手里的碗,再抬眼盯住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陛下,臣妾知错了。这碗面,是专门给陛下做的。”
“您别气了,行不行?”
江熠撩袍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筷子一挑,送进嘴里。
周霏凑近点问。
“皇上,合口吗?”
江熠斜她一眼,右眉毛直往上飞。
“你自个儿煎过几次蛋?糊过几回锅?心里没数?”
她挠挠头,嘿嘿一笑。
“皇上啊,您这点儿真没变,说大实话,从不惯着臣妾。”
江熠忽地笑出声。
“婉婉,你多少年没拎过锅铲了?朕还记得头一回,咱俩刚定下名分那会儿,朕过生辰,你非拽我去御膳房。赶跑所有人,还非让朕在边上给你打下手,说要给朕‘露绝活’。”
再看周霏时,那目光软得能淌出水来。
晚柔听了,嘴角一翘,顺手给他沏了杯热茶。
茶香刚浮起,她就轻轻搁在他手边。
动作熟稔得像过日子的老夫妻,眼尾一扬。
“哎哟,陛下还记得这事儿啊?”
江熠也跟着笑开。
“当然记得。那会儿你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特甜,现在还是这副样子。”
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低了些。
“连眼角弯的弧度,都没变。”
可那回她头回下灶,面煮得软塌塌、咸齁齁。
青菜生得能掐出水,煎蛋黑得像炭块。
灶火太小,锅底糊了一层焦渣。
盐罐子没盖紧,她舀盐时手抖,整把倒进去。
青菜焯水只滚了三息,捞出来还挂着水珠。
蛋液倒进油锅时油温太高,滋啦一声冒起浓烟。
偏她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眼里全是光,全是盼头。
他竟有点招架不住,硬着头皮没推脱。
要知道,他平时吃饭前连米粒都得验三遍。
唯独那天,在她巴巴的注视下,愣是把那碗卖相惨不忍睹的面扒拉得一干二净。
她立马眉开眼笑。
那一刻,江熠心里头第一次“咯噔”了一下。
陛下哪知道,当年她费那劲儿煮面,压根不是撒娇,是拿命赌一条活路。
从小在罗府长大,罗城远养她不是当闺女,是当摆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