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护国法师-3
珑胥师祖沿着主墓室外的回廊,依次进了东南、西南两个侧室。
每到一个侧室,他就从口袋里掏出几根地髓根茎。
找到盗洞炸开的裂缝或者被凿碎的法阵残迹,把根茎埋进去。
动作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农人插秧的架势。
随意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准。
两个侧室布完之后,他拐进了最深处的一间耳室。
这间耳室比其他几间都要小,四壁保存得相对完好。
墙面上还残留着秦汉时期的壁画。
朱砂和石青的色泽在探照灯下依稀可辨。
画的是墓主人生前狩猎和宴饮的场景。
墓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道被撬开的裂缝。
裂缝不大,只有巴掌宽,但深不见底,手电筒照下去连底都看不到。
珑胥师祖走到裂缝前蹲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地髓根茎。
正要往裂缝里插,忽然停了手。
就在他停手的那一瞬间,墓室四角摆放的四根应急蜡烛同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那种忽闪两下再熄,而是噗的一声齐刷刷灭了个干净。
墓室里骤然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几个师弟手里的手电筒还在亮着。
光柱在黑暗里乱扫,照得墓壁上的人马壁画忽明忽暗。
突然,一股阴风从脚底卷了上来。
这阴风不吹衣角不吹头发,专往人的后脖颈上贴,阴冷刺骨。
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摸你的脊背。
看过盗墓文的朋友们肯定都知道,这叫鬼吹灯。
下墓后灯被吹了,说明墓主人不高兴了,要发火了。
不过说实在的,敢在我们这么多道士面前发火的墓主人,还真不多。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心里倒没觉得怕,反而觉得新鲜。
正想往前走一步看个究竟,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墙里面说话,又像是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咽。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墓室内壁上出现了几团灰白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毛玻璃看月亮,边缘模糊不清。
光团扭动着、挣扎着,慢慢地显出了人形的轮廓。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朝我们扑过来。
按照常理,墓室里的灵体遇到生人,要么冲撞要么附身。
这几位倒好,光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就拼命往光的方向挣扎。
手脚挥舞着在墙上乱抓,像是溺水的人在扑腾着往水面够。
但腰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地把他们拽回去。
任他们怎么挣都挣不脱,只能在墙上留下一道道凌乱的抓痕。
那抓痕在墓壁上明明灭灭,刚划出来就消失了。
然后又划出来,又消失,循环往复。
像是被困在一个永远走不出来的噩梦里。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挫魂钉。
挫魂钉是一种极其阴毒的禁术。
施术者用特制的骨钉钉入死者的第七椎骨。
将其魂魄封在尸身所在的方位,不得离开半步。
也无法轮回。
连阴差都带不走。
我们师兄弟几个合计了一下,正准备动手将挫魂钉拔下来。
然后就见珑胥师祖忽然抬了一下手,示意我们退后。
接着就从道袍里掏出了一片树叶。
那树叶有巴掌大,椭圆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叶脉清晰,颜色还是鲜绿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在他干瘦的手指间微微颤动。
他把树叶凑到唇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叶片的两端,然后吹了一声。
那声音不是普通树叶能吹出来的那种尖细的哨响。
它很轻,轻到像是山间溪水漫过青苔的声音。
又像是深夜里远远传来的一声鸟鸣,但穿透力极强。
顺着耳道直接钻进了脑子里,又从脑子顺着脊椎一路往下走。
走到尾椎骨的位置才消散。
哨声响起的瞬间,我和周围几个师兄弟都不由自主地抬手去揉耳朵。
就在这时,叮叮叮几声脆响从墓壁上传来,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是钉子从墙壁里被硬生生弹出来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几声墙壁裂开的声响。
青砖的砖缝里簌簌落下几缕灰尘,砖面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然后就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滚了两圈才停住。
我们凑过去一看,发现是几枚黑里透着绿的骨钉。
钉身细长,比成年人的中指还长一截。
钉头呈三角形,上面刻着的恶咒已经模糊不清。
但钉身上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几个贴在墓壁上的灰白色人形光团忽然安静了。
它们不挣扎了,也不抓墙了。
像在水底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的人一样,从墓壁上缓缓飘了起来。
飘到半空中,光团的边缘从模糊变得柔和,人形的轮廓渐渐舒展开来。
见状,珑胥师祖将那片树叶收回了袖中。
抬手轻轻一挥,墓室四角的蜡烛便重新亮了起来。
火苗稳稳地立在烛芯上,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阵阴风从未存在过。
那些恢复自由的魂魄也没有立刻散去。
它们在半空中飘浮着。
光团柔和得像几盏古旧的纱灯,围着我们缓缓绕了几圈。
用一种隔了千年的目光,打量着这群闯进它们安息之地的人。
这一次,蜡烛没有灭,火苗纹丝不动。
但是,我们的队伍里却突然出了状况。
五个随团的年轻考古人员突然身体一僵,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推了一把。
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其中两男两女倒地之后就开始哭。
还不是那种受了惊吓的哭。
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压抑了太久的恸哭。
哭声沙哑低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并且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他们双手撑在地上,朝着第五个人的方向不停地叩拜。
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咚咚作响。
第五个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考古员,姓方。
后面我们就叫他方干事。
方干事平时话不多,戴一副黑框眼镜,干活细致。
是文物局那边重点培养的年轻骨干。
他倒地之后没有哭,也没有抽搐。
只是闭着眼在地上躺了几秒,然后才缓缓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只见他腰背挺得笔直,肩膀往后展开,下巴微微抬起。
站姿带着一种不属于现代人的庄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