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父子相对 尘埃落定
后来听说被送去了奴隶市场,他没问,也没人跟他提起。在他看来,一个母族被灭的皇子,没有任何助力,消失了反倒是好事,省得碍眼。
他甚至忘了那个孩子的长相,忘了他的名字,若不是今日听闻 “六皇子拓跋瑾” 继位,这个儿子仿佛从未在他生命里存在过。
“现在…… 却是他……” 拓跋苍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和伤痕的手,这双手握过刀,杀过敌,也沾过同胞的血,“我最不在意的儿子,夺了我的王位……”
他轻轻笑了,这次的笑声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是报应吗……” 他低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什么人说,“当年我对他视而不见,如今他让我一无所有…… 可不就是报应么……”
“不必灰心,王上,新王封您为王父,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父王的…….”旁边的老太监想劝慰几句,却被他挥手制止了。
“给本王更衣吧,他到了。” 拓跋苍坐起身,脊背依旧弯曲,却比之前挺直了些。
白泽山的风带着雪后的清冽,吹得新军的战旗猎猎作响。
南木与阿君并辔而行,望着前方敞开的行宫大门,都有些意外 。
预想中的殊死抵抗并未出现,十里长亭两侧,残存的禁卫军、玄甲军、裂石军列成整齐的队列,士兵们面带疲惫,放下兵器,神色间带着认命的平静。
为首的王庭大内总管,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双手高举着一方洁白的帕子,见新王的队伍靠近,立刻率领几位大臣跪地:
“奴才、臣等参见汗王!愿归顺可汗!”
白帕迎降,是炽奴草原最郑重的归降礼节,意为 “放下刀兵,任君处置”。
南木与阿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不用流血的胜利,总是最好的。
“平身吧。” 阿君的声音透过寒风传来,带着新王的威严,“传令下去,接管防务,不得惊扰行宫之人。”
“得令!” 独孤叶、独孤重阳、阿青、阿望、拓跋永恒齐声应和,各自率领部众分散开来,迅速控制了行宫的宫门、粮仓、军械库。
十几万新军如潮水般涌入,战旗在行宫的各个角落升起,玄色的旗面与苍鹰图腾,宣告着新主人的到来。
整个接管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冲突,没有喧哗,只有甲胄碰撞的轻响与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
那些曾效忠于旧皇子的士兵,看着精神抖擞的新军,大多低下了头 —— 他们知道,炽奴的天,真的变了。
当晚,阿君在行宫主殿设宴,款待归降的大臣。
席间,他没有追问旧账,只是宣布了新的政令:凡愿归顺者,既往不咎;有功者,依旧任用。
这番话让忐忑不安的大臣们渐渐放下心来,席间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宴席散后,阿君屏退众人,只带着南木,走向拓跋苍的寝宫。
行宫正殿的寝宫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药味与衰老的气息。
拓跋苍穿着王服躺在床上,一头白发凌乱地铺在枕上,形容枯槁,脸颊深陷,早已没了往日 “草原雄鹰” 的风采。
身边只有两名随侍小太监和内务府太监总管陪着。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落在阿君身上。
当看清阿君的脸时,拓跋苍的身体猛地一颤 —— 这张脸,有几分像狼牙小公主,还有三分,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 拓跋苍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涌上的泪水打断。
他从未想过,时隔十年,父子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当年那个在偏殿里怯生生望着他的孩子,如今已是执掌乾坤的新王,而他自己,已是风中残烛。
老泪纵横间,他向阿君伸出手,那只手骨瘦如柴,布满青筋。
阿君站在原地,没有走近,隔着一米的距离,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十年的奴隶生涯,早已磨平了他对 “父亲” 这个词的所有期待。
拓跋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只剩下难堪与苦涩。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他这些年的苦楚,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子俩就这样对视着,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沉默像无形的墙,隔开了血缘,也隔开了岁月。
没有指责,没有哭诉,只有无声的对峙,仿佛在清算这十几年的空白与亏欠。
南木轻轻拍了拍阿君的肩,对随行的侍卫与宫人使了个眼色,想退出去,给两人一个独处的对话空间。
阿君却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南木拉了一下,扯不动。
寝宫的门打开又轻轻合上,不到二十分钟,寝宫的门再次打开。
就在阿君转身之际,拓跋苍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救救他!”
阿君浑身一缰,他知道这个他是谁,拓跋烈——自己的仇人,大楚的仇敌!
阿君没有停留,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去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看向守在宫外的拓跋永恒与独孤叶,朗声道:“传朕旨意 ——”
“迎王父回黑沙城养老,封‘太苍王’,赐宅第一座,俸禄照旧,不涉军政。”
“王妃莫奴儿、二皇子拓跋诡,按王室礼节就地安葬,由礼部操办。”
“大皇子拓跋山交由步六孤氏族人处置,他欠的血债,他自己还,是打是杀,本王不干涉”。
“三皇子拓跋烈,留在行宫治病,痊愈后迁往封地,重建‘千帐草原’,禁足封地,非诏不得出封地。”
“原王庭女眷,有娘家的可选择回娘家,婚嫁自由,不想走的,由内务府统一安排居住。”
“原王庭亲卫、禁卫军、玄甲军、裂石军,全部并入铁甲军,由燎原大将军独孤叶统领,即刻重新整编。”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明确,没有株连,没有报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旧势力的残余妥善安置,又牢牢掌控在新政权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