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逢灾必生贪腐,必须严办!

    一个月后,白器是最后到的。

    他从扶桑赶来,坐船到吴州,换船后逆流而上,夜兼程赶到襄阳。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刀,胡子拉碴,看着像个土匪头子。

    他走进书房,抱拳行礼,声音又粗又亮。

    “督主,末将来了。”

    叶展颜让他坐下,二人先是寒暄一二,说了些扶桑的近况。

    然后,他把地图铺在桌上,把计划又说了一遍。

    白器听完,沉默了一瞬。

    “督主要末将佯装败退,诱织田和罗塞蒂深入内陆。他们不上当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高,但说话非常严肃。

    叶展颜看着他,想了想才开口说。

    “放心,这个当他们一定会上的。”

    “罗塞蒂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

    “还有,织田信宽那边粮草不多了,他比罗塞蒂还急。”

    “你败退,他一定会追。他追了,罗塞蒂就得跟。”

    “他跟上来了,你们就利用伏击圈狠狠的打!”

    白器闻言点了点头,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这家伙也是个急脾气,正事说完就往回赶,连一晚都不想耽搁。

    等白器走了之后,叶展颜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又开始写信。

    第一封,他写给了姜炜。

    信写得很长,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重。

    叶展颜要求执行坚壁清野,诱敌深入战略。

    要姜炜放弃外围据点,把兵力收缩到疏勒、于阗、楼兰、高昌、庭州五座主城。

    沙俄军来了,不要硬拼,用骑兵骚扰他们的补给线。

    他们在城外扎营,夜里就派小股部队袭扰,让他们睡不安稳。

    他们攻城,用火枪火炮守城,不让他们靠近城墙。

    他们退兵,不要追,要拖住他们,拖到东边打完。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钱顺儿送出去。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这几天可是把他忙坏了,一直在帮着叶展颜传书信。

    还好信兵准备充足,不然这还真得耽误大事了。

    一个月后,姜炜接到信的时候,正在疏勒城的城墙上巡视。

    他看完信,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走下城墙走进守备府,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他写给麾下的五个都督府,命令他们放弃外围据点,把兵力撤回主城。

    他还命令部队把城外的粮食搬进城里,搬不走的烧掉。

    水井填了,草场烧了,牧民迁走,什么都不给沙俄人留下。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叫来亲兵送出去各处。

    姜炜走上城头,望向远方。

    沙俄人还在几百里外,前锋已经开始往西推进。

    他要在他们到来之前,把西域变成一座空城。

    叶展颜在忙着调兵遣将,给罗塞蒂等人下套的同时,还得分神应对赈灾和抓贪的事情。

    因为每逢大灾,必定会有人中饱私囊,借国难发私财!

    所以,他必须趁机肃清一批朝廷蛀虫。

    这不,灾情比叶展颜预想的更严重。

    他离开襄阳二次千万淮北巡视赈灾时,骑马路过宿州城外的时候,看见官道两旁搭满了窝棚,用树枝和茅草搭的,歪歪斜斜的,风一吹就晃。

    窝棚里的人面黄肌瘦,老人靠在窝棚边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了气息。

    小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碗里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端着。

    看见叶展颜骑马过来,他们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暗得像快灭了的油灯,看一眼又低下去,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展颜勒住马,看了一会儿,一抖缰绳继续往前走。

    宿州城里的粮仓已经空了。

    他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些敞开的仓门,看着空荡荡的仓库,看着地上散落的几粒粮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知府姓周,站在他身后,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声音又轻又软。

    “叶督主,今年的旱情太重了,收成不好,粮仓里的粮食都发下去赈灾了。”

    “下官已经把府库里的银子都拿出来买粮了,还是不够。”

    叶展颜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一句话。

    周知府的腰弯得更深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叶展颜走出粮仓,翻身上马,回了驿馆。

    当天夜里,他让钱顺儿把潜伏在淮北一带的东厂暗桩都调了过来。

    暗桩不多,五个人,有开茶楼的,有卖布的,有在码头扛活的,看着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叶展颜把周知府的名字写在纸上,推到桌子中间。

    “查。查他的往来账目、书信、密会地点、金银流向。”

    “还要查淮北的粮商,谁在跟他勾结,谁在囤积居奇,谁在倒卖赈灾粮。”

    “都查清楚了,回来报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五个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三天后,消息陆续传回来了。

    周知府跟城里的三家粮商勾结,把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倒卖了一大半,运到江南去卖高价。

    粮仓里剩下的粮食不到三成,他还上报说发了七成,实际发到灾民手里的不到两成。

    那些粮商还从外地低价买进发了霉的陈粮,混在好粮里一起发,灾民吃了上吐下泻,有的已经死了。

    钱顺儿把查到的账目和证人名单摆在桌上,厚厚一摞,叶展颜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

    看完之后,他把那些纸摞在一起,放在桌角,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要命,他也没在意。

    他又让钱顺儿秘密接触了几个被克扣赈粮的灾民、底层小吏和押粮士兵。

    把他们接到驿馆里,让钱顺儿给他们做笔录。

    这些人跪在地上磕头,哭着说总算有人来管了。

    叶展颜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拉着他的手,眼泪流了一脸。

    “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家里断粮好几天了,我孙子饿得直哭,我老伴走不动路,再不发粮就要饿死人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叶展颜点了点头,尽量平易近人的回道。

    “会的。你们先在这里住下,等事情办完了,本官送你们回去。”

    老人又要跪下,他伸手拦住了。

    证据够了之后,叶展颜没有急着动手。

    他让钱顺儿去请周知府来驿馆议事,说有要事相商。

    周知府来得很快,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很深。

    他以为叶展颜找他议的是赈灾的事,以为还要他出钱出力,以为这是个巴结的机会。

    叶展颜请他坐下,番子上了茶退了下去。

    周知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等着叶展颜开口。

    叶展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周知府面前。

    纸上写着几行字:淮北知府周志雄,勾结奸商倒卖赈灾粮,中饱私囊,致使灾民饿殍遍野。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周知府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抹了墙上的石灰粉。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叶、叶督主,这、这是诬陷。”

    “下官没有,下官冤枉。”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叶展颜看着他,目光不重。

    “你确定要跟我死扛到底?”

    “东厂的手段,你没试过,也该听说过吧?”

    周知府闻言吓的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叶督主饶命,下官一时糊涂,下官再也不敢了。”

    “下官愿意交出赃银,愿意捐出家产,愿意将功赎罪。求叶督主开恩,求叶督主饶下官一命。”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

    叶展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的命,不该我饶。该淮北的百姓饶。”

    “你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饶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东厂的番子动了。

    抓捕是在半夜进行的,叶展颜选了一个时辰,让所有番子同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