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我了

    张怀远站在大殿中央,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手里的折扇都快攥断了。

    那三个年轻人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周的官员们脸上火辣辣的,附属国的使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宇文博把折扇打开,摇了摇,转过身看着殿里的大周官员们,声音又亮又脆。

    “大周文人,不过如此。”

    “燕国虽小,也有才子。”

    “大周虽大,未必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一些。

    “今日领教了大周文采,在下佩服。”

    “佩服的不是你们的文采,是你们的胆量。”

    “明知不行还敢站出来,这份勇气,在下自愧不如。”

    慕容彦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朝太后拱了拱手。

    “太后,燕国才子献丑了。”

    “大周文人,名不虚传。”

    “今日领教了,改日再来讨教。”

    他转身带着四大才子退回了偏殿。

    宇文博走在最后面,走到叶展颜身边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叶督主,久仰大名。”

    “听闻您文采斐然,今日为何不露一手?”

    “是怕输了丢人,还是怕赢了被人惦记?”

    叶展颜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宇文博等了几息,见他还不说话,笑了,转过身走了。

    偏殿里燕国的使臣们举杯相庆,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大周的官员们坐在原位,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太后看了叶展颜一眼,叶展颜站在她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太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叶展颜瞥见太后面色不悦,不是那种大怒,是那种失望。

    她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看着偏殿方向,看着那些举杯相庆的燕国使臣,看着那个摇着折扇的宇文博,嘴角微微抿着。

    叶展颜放下酒杯,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但飞霜殿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远来是客,本想给你们留点面子。”

    “但你们偏偏不识好歹。”

    “既如此,那在下只能不客气了。”

    此言一出,殿里安静了。

    宇文博的折扇停了,转过身看着叶展颜,慕容彦的笑容也僵了,四大才子的脸从得意变成了疑惑。

    大周的官员们抬起头,附属国的使臣们伸长了脖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到了叶展颜身上。

    叶展颜走到大殿中央,背着手,目光从那四个才子脸上扫过去,看得很慢。

    “刚才戏台上演的是《长生殿》,前唐皇帝与贵妃的故事。”

    “诸位都是有学之士,不如就以这段传奇爱情为题,各作长文一篇,让国内外才子佳人共赏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宇文博的嘴角抽了一下,另外三个才子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皱眉头,有人在笑。

    宇文博先开口了,声音又亮又脆。

    “叶督主,作长文不是作诗,不是会几句打油诗就能糊弄过去的。你确定?”

    叶展颜看着他,没有说话,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宇文博冷哼了一声,走到桌前,铺开纸,提起笔,略一沉吟,笔落纸上,沙沙沙的,写得很快。

    另外三个才子也走到桌前,铺纸提笔,有的一气呵成,有的字斟句酌。

    不到半个时辰,四篇长文都写好了。

    宇文博的那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把二人的爱情写得缠绵悱恻,读来令人动容。

    另外三篇虽不及宇文博,但也各有千秋。

    慕容彦把四篇长文挂在屏风上,大周的官员们凑过去看,看完一个个脸色更难看了。

    张怀远站在屏风前面,看着宇文博的那篇长文,手在抖嘴也在抖。

    旁边几个翰林院的年轻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说“这篇文采真是绝了”,有人说“这让我们怎么接”,有人说“叶督主这次怕是要栽了”。

    张怀远转过身看着叶展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大周的官员们看着他,附属国的使臣们也在看着他,宇文博站在屏风旁边摇着折扇,脸上带着笑。

    叶展颜走到屏风前面,把那四篇长文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点头。

    “就这吗?”

    “燕国四大才子,哎,也就这水平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大才子更是面红耳赤起来。

    叶展颜见状却只是冷冷一笑,而后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他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研着,墨汁浓了,笔尖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刻。

    殿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敢出声。

    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枯叶。

    他写了很久,大周的官员们等着,附属国的使臣们等着,四大才子也在等着。

    宇文博的折扇不摇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了。

    叶展颜写完了,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纸,抖了抖墨迹,亲手挂在屏风上。

    殿里的人凑过来看,张怀远第一个走到屏风前面,看着看着,眼睛瞪大了,嘴也张开了,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的翰林院学士们也凑过来看,看着看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红了眼眶。

    附属国的使臣们也凑过来看,有些使臣看不懂汉语,就拉着翻译让他念。

    叶展颜这次写的,是白居易的《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殿里没有人说话。

    宇文博站在屏风前面,看着那首诗,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句子。

    他的手不抖了,折扇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他没有捡,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那首诗,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品味。

    另外三个才子也站在屏风前面,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然后又变白了。

    周朝这边,张怀远第一个凑过来,站在屏风前面,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念完了又念了一遍,念着念着眼眶就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叶展颜,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叶督主,这不是诗。这是史。这是泪。”

    “这是前唐皇帝与杨贵妃的命,也是天下有情人的命。”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退到一边,腰弯得很深。

    翰林院的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凑过来。

    一个年轻的庶吉士站在屏风前面,念到“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时声音哽咽了,念不下去了。

    旁边的同窗替他念下去,“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念着念着两个人的声音都哑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翰林站在最后面,眯着眼看完了全诗,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把眼镜戴上,朝叶展颜深深鞠了一躬,退到角落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附属国的使臣们也凑过来看。

    扶桑的使臣不懂汉语,听到翻译念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时声音发颤,念完了转过身,发现使臣已经泪流满面。

    安南的使臣站在屏风前面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转过身用生硬的汉语对身边的人说,大周有这样的诗,有这样的诗人,安南世世代代不敢觊觎中原。

    东鳀、暹罗、真腊,以及西域的使臣也纷纷凑过来,有的看完低头不语,有的看完摇头叹息,有的看完频频点头。

    没有人说不好,没有人敢说不好,没有人能说不好。

    飞霜殿里的气氛从压抑变成了沸腾,但不是喧嚣的沸腾,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敬佩。

    大周的官员们挺直了腰杆。

    礼部的侍郎放下酒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口好几年的石头吐了出来。

    兵部的郎中靠在柱子上,嘴角咧开了,想笑又忍住,忍了又忍不住,最后还是笑了,笑得很解气。

    户部的一个主事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把那首诗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看不清,就拉住旁边的人问,那人把诗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他听完拍了一下大腿,说了一句“值了”。

    旁边的人问他什么值了,他说这辈子能活到见这首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