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釜底抽薪

    夜色渐深,凉州行馆内灯火通明。

    沈烈坐在书案前,手指轻轻叩击桌面,面前摊着那枚从枯井中带回的监国玉玺。银隼临死前的话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这枚玉玺,是假的。

    但假玉玺又如何?暗月的布局,从来都不是靠一件假货就能成功的。他们真正的手段,是让这枚假玉玺流入朝廷,再通过早已安插在朝中的内应,将这桩“伪造玉玺”的罪名栽赃到自己头上。

    沈烈冷笑一声,将那枚假玉玺掂了掂,随手丢进一只铁匣中,锁好:“既然它是饵,那我就吞下这饵——看看天公那条线,能钓出多大的鱼来。”

    他将铁匣交给赵风:“派人将这匣子严密护送回安西,存入我的书房暗格。记住,沿途不得打开,除非见到我本人,否则任何人不得动用。”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沈烈目光一凝——那是屋顶瓦片被脚踩动的声音,声音极轻,几不可闻,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有客人。”

    赵风正要拔刀,沈烈却按住了他的手腕:“别急。能无声无息潜入行馆屋顶的,修为至少在武宗巅峰以上。让他先动,我们后发制人。”

    沈烈轻轻吹熄了桌上的油灯。黑暗中,他如一头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贴着屋顶横梁,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般滑行至窗边,从窗缝中向外窥探。

    月光下,行馆正厅的屋顶上,果然蹲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身形瘦小,裹在一件黑色的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正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屋瓦,朝下方窥视——显然是想探查书房中的动静。

    然而,当他揭开瓦片时,下方的书房早已一片漆黑,人影全无。那黑影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不妙,正要撤离——一道金色的刀光已经破空而至!

    “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沈烈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但他手中的虎魄刀却丝毫不留情!刀光如匹练,直斩那黑影的脖颈!

    那黑影的反应也极快——在沈烈出刀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右手一扬,三道乌光脱手而出,直射沈烈面门!

    那是三枚淬了剧毒的透骨钉!破空声尖锐刺耳!

    沈烈不闪不避,虎魄刀一挥,金色的气劲在身前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毒钉被盾牌尽数弹飞,没入夜色之中。

    但那黑影却借着这一瞬间的迟滞,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从屋顶跃下,落入院中,几个起落便掠出数十丈远,速度快得惊人!

    “追!”沈烈低喝一声,身形也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追出!

    两人一前一后,在凉州城的屋檐和街巷间展开了追逐。那黑影的身法极为诡异——不时变幻方向,时而平地疾行,时而贴壁攀墙,甚至会猛地倒翻一个跟头,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但沈烈百炼诀修炼到极深处,身法虽不如对方那般花哨,却稳如磐石,步步紧逼,始终将距离控制在十丈之内!

    终于,那黑影逃入城北一片废弃的民居区,一头扎进一座破败的院落中,没了声息。

    沈烈在院门外停下脚步,缓缓抽出虎魄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在院墙外绕了一圈——这是一座三进的旧宅,院墙残破,院中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显然是许久无人居住。正厅的大门半掩,门缝中透出一缕昏暗的灯光。

    是个陷阱。沈烈心中了然,但他依然大步走了进去。他倒要看看,暗月的人,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推开正厅的大门,屋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旧的供桌,桌上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旁边放着一封信。

    沈烈拿起那封信,拆开封口。信笺上字迹娟秀工整,只写着一行字:

    “欲知天公之秘,明日午时,凉州城西三十里,望月坡。一个人来。——玄鸟。”

    沈烈将信笺放在灯火上,看着它缓缓燃成灰烬。玄鸟……又是一个自称“玄鸟”的人。上一次引他去枯井,他差点死在银隼的埋伏之下;这一次又引他去望月坡,又会是什么陷阱?

    但沈烈心中隐隐有一种直觉——这一次,或许不同。

    翌日清晨,沈烈只带了一把虎魄刀,骑上火龙果,独自一人出了凉州西门。石开和王小虎本想跟随,但被他劝住了:“你们留在城中,盯紧陈正方。我若正午未归,你们就立刻封锁四门,全城搜捕暗月余孽!”

    火龙果四蹄翻飞,越过荒凉的戈壁,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抵达望月坡。望月坡其实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土丘,生着几棵歪脖子胡杨树。坡上,一名身披白色斗篷的人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沈烈勒住火龙果,翻身下马。他没有拔刀,而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山坡,在那人影身后一丈处站定:“你就是玄鸟?”

    那白斗篷缓缓转过身来。兜帽下一张脸白皙如玉,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眉目清秀,下巴尖削。竟是一个女子。她面如寒霜,眼神冷淡,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枚猫眼大小的蓝色宝石,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沈国公果然是守信之人。”那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比我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沈烈打量着她:“上回在枯井中,也是你引我去的?”

    “不错。”蓝衣女子平静道,“那枚假玉玺,也是本座放的。本座要试探你,看你是否值得联手。”

    沈烈面色不变:“试探结果如何?”

    “你一个人活下来了。”蓝衣女子道,“仅此一条,就已胜过暗月九成九的高手。银隼那老狐狸,苦心经营凉州十几年,却被你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你的手段,让我很惊讶。”她顿了顿,“所以,我决定见你一面。”

    沈烈不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蓝衣女子转身,望向远处苍茫的戈壁:“你一直在追查暗月,追查天公。但你有没有想过——天公,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究竟是什么存在?”

    沈烈目光一闪:“什么意思?”

    “暗月并非一个纯粹的江湖组织。它的本质,是一张覆盖天下、由无数利益链条交织而成的巨网。”蓝衣女子缓缓道,“而天公,就是这张网的核心。可天公这个人,真的存在吗?”沈烈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在暗月内部潜伏七年,从未亲眼见过天公的真容。所有的命令,都通过书信或使者传达。”蓝衣女子道,“我曾试图追查天公的住处、踪迹,但每一次都差之毫厘。直到一年前,我截获了一封由‘天公’亲笔签署的密令——那份密令的文字,笔迹遒劲有力,字形端正,与宫中某些重要文书的笔迹极其相似。”她一字一顿:“我怀疑——天公,就在大夏皇宫之中。”

    此言一出,饶是沈烈心志坚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天公在皇宫里?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位隐藏在黑暗中的“天公”,可能就是皇帝赵炎身边最信任的人——甚至,可能就是赵炎本人!

    “你有什么证据?”沈烈沉声问道。

    玄鸟摇了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有一件事,你一定感兴趣——建兴帝赵炎,从三年之前开始,每个月的十五之夜,都会独自在御书房中待一整夜,不许任何人打扰。那夜,御书房的灯火通明,却没有任何奏章批阅的声音。第二日,宫中总会有一只信鸽飞出,飞向西方。那只信鸽的落脚点,经过我多番查证,就是暗月在凉州的据点。”

    “皇帝……与暗月有往来?”沈烈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

    “现在还无法下定论。”玄鸟淡淡道,“但至少可以确定——朝中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暗中操纵着暗月这个组织。而这股势力的首脑,极有可能就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玄鸟道,“叶崇文的倒台,对你来说是一个良机。他倒下之后,他身后的那些关系,也会逐渐浮出水面。届时,你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更深处的‘鱼’。”

    沈烈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你告诉我这些,又想要什么?”

    玄鸟沉默了一下:“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让天公死,让暗月覆灭。为此,我可以做你的内应。”

    沈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长身而起:“成交。你留在我身边,身份公开,作为我的幕僚参与机要。”

    玄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沈烈会如此干脆。她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国公了。”

    两人在望月坡上约定已定。当沈烈带着这位蓝衣女子回到凉州城时,石开和王小虎都吃了一惊。但当沈烈简单介绍了她的身份后,众人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有王小虎私下找到沈烈,低声道:“沈大哥,那女子来历不明,你怎么就敢信她?”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她现在或许是我的一面刀,但将来,或许也能成为我的盾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先盯着她一些就够了,别让她在关键时候坏事就行了。”

    接下来的数日,沈烈以雷霆手段,将暗月在凉州的剩余势力全部清洗。那些与暗月暗中往来的商人、当地豪强、甚至都指挥使司衙门中的内鬼,全部被他一一揪出,公开审判。连同被俘的银隼,一干暗月头目七日后被押入囚车,解送京师候审。

    凉州百姓闻讯,无不拍手称快。一些曾被暗月盘剥欺凌的中小商人,更是敲锣打鼓地送了一块“青天在世”的牌匾到行馆门口。而与此同时,一道秘密的奏章,也经由沈烈最信任的探马之手,绕过凉州都指挥使司的检查,直送京师。

    奏章中,详细列举了兵部侍郎叶崇文与暗月勾结的罪证:过去五年间,叶崇文利用手中权柄,多次暗中调用本该拨给西域前线的精良兵器、战马、粮草,经由暗月的渠道私自出卖;又将西域前线将士冒死换来的军功薄上,偷偷添上自己门生故吏的姓名,冒领军功。每一条都证据确凿,足以令叶崇文万劫不复。

    这封奏章呈递上去之后,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叶崇文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虽然众多,但在铁证面前,也无人敢替他出头。建兴帝赵炎震怒之下,下旨将叶崇文革职拿问,下大理寺狱,三司会审。而凉州都指挥使陈正方,因“核查不力、纵容下属勾结暗月”之过,被降三级调用,调离凉州。

    消息传回凉州时,沈烈正在行馆中处理积压的文书。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叶崇文虽然倒了,但那份密信背后更深层的“天公”依然隐藏在黑暗之中。更让他忧心的是,叶崇文倒台后,他留下的兵部侍郎空缺,由谁来接任?朝中的暗月势力,会不会因为叶崇文的落马而转入更深的地下?

    “看来,我得回一趟京师了。”沈烈放下手中的毛笔,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但他也知道,现在的他还不能动——西域刚刚平定不久,各股势力都对他的下一步动向虎视眈眈。他若贸然回京,西域的局势很可能会再次生变。

    “不着急。先让朝廷唱完这出戏,我再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操纵那根提线木偶的丝线。”沈烈自语道,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

    当夜,安西都护府的夜空中,一群不知名的候鸟掠过月光,向着遥远的南方飞去。沈烈站在庭院中,望着那片渐行渐远的鸟群,久久不语。

    玄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道:“国公在看什么?”

    “看路。”沈烈缓缓道。

    玄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茫茫夜色:“国公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有些方向,看到了,却不一定能走得到。”沈烈转回身,目光平静,“但只要还在走,路就会越来越清晰。玄鸟,明日随我出一趟门。咱们去拜访一个人。”

    玄鸟问:“谁?”

    沈烈微微一笑:“一位在凉州隐居多年的老人。他的手上,或许握着天公那条线真正的源头。”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烈便带着玄鸟出了凉州西城。两人骑马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官道,向西北方向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座名叫“柳林堡”的小村庄。

    柳林堡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家,村口有几棵老柳树,树皮皴裂,枝叶枯黄,显然已多年无人照料。村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砌成,不少已经坍塌,露出空荡荡的屋架。只有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小院,还冒着袅袅炊烟。

    沈烈在院门前勒住马,翻身落地,轻轻叩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半晌,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谁?”

    “晚辈沈烈,特来拜访余老先生。”沈烈朗声道。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一道缝。门缝中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一般。老人约莫七十岁上下,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左手提着一柄乌黑的铁拐杖,拐杖头已经磨得光滑锃亮。

    那老人盯着沈烈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芒:“你就是那个在安西杀了银隼、端了永安商号的沈烈?”

    “正是晚辈。”

    “哼!”老人冷哼一声,推开院门,“进来吧。”

    沈烈和玄鸟跟着老人走进小院。院子里很简陋,靠东墙搭着一间草棚,棚下堆着几捆干柴;西墙根下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缸沿已经缺了一块。但沈烈的目光,却落在了正厅的门楣上——那门楣虽然老旧,却雕刻着一支极其精美的箭矢图案,箭矢的尾部,是七根展开的翎羽。

    “七翎箭……”沈烈低声念道。

    那老人走到正厅门口,听到沈烈的话,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向前:“你倒是有几分眼力。”

    三人走进正厅,老人指了指堂下两条长凳:“坐吧。寒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他自己走到上首的蒲团盘膝坐下,拄着那柄铁拐杖,目光在沈烈和玄鸟身上扫了个来回。

    “老夫余鹤年。”老人开门见山道,“你找老夫,想必是为了天公的事?”

    沈烈并不意外他知晓自己的来意,正色道:“老前辈果然消息灵通。晚辈在凉州查到了一些线索,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名为‘天公’的神秘人物——但此人身份极其隐秘,无人知晓其真容,也无人知晓其来历。晚辈辗转打听到,老前辈年轻时曾追随先帝征战四方,对大夏朝野内幕知之甚详。所以冒昧前来,想请教老前辈几个问题。”

    余鹤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夫确实知道一些事。但老夫不能白告诉你——你得先证明,你有资格知道这些事。”

    沈烈目光一凝:“前辈想怎么证明?”

    余鹤年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出正厅,来到院中。他拿起院角那柄靠在墙上的乌黑铁拐杖,在院子中央站定,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老眼中,忽然亮起两团摄人的精光!

    “老夫年轻时,曾是大夏神弓营的副统领。后来受了些伤,在这柳林堡隐居了四十年。”余鹤年缓缓道,“但老夫手上的功夫,并没有完全放下。你如果能接住老夫三招——老夫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三招?”沈烈目光微凝。他如今的修为已是神原境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天人境界也仅差半步。而面前这位老人,看上去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乡野老叟——沈烈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话已出口,不容他退缩。沈烈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虎魄刀,刀锋在晨光中泛起一道冷冽的弧光:“前辈,请!”

    余鹤年没有拔武器,只是将手中的铁拐杖轻轻顿在地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院中的地面竟以拐杖落点为中心,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沈烈瞳孔一缩——这不只是铁拐杖的重力,更是内力灌注的结果!

    “第一招。”余鹤年低喝一声,左手轻轻一拂。看似是极其随意的动作,但沈烈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迎面推来!那股力量并不狂暴,却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地面连根拔起!

    沈烈不敢托大,手腕一翻,虎魄刀平举,刀锋前刺!他催动百炼诀,金色的气血在刀身上凝聚成一道锐利的气劲,正面撞向那股无形推力!

    “嗤——!”

    两股气劲碰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如同金属刮擦玻璃!沈烈只觉得手中虎魄刀一震,那股推力竟顺着刀身传递到他手臂上,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他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好手段。”沈烈由衷赞道。

    余鹤年却面无表情,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第二招来了。”

    他右手一抬,那柄乌黑的铁拐杖在身前画了半个圆,随即平平无奇地向前一送!

    这一招看起来没有任何花哨,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但沈烈却在这一瞬间毛骨悚然——那铁拐杖明明还在丈许之外,但一股凌厉至极的气劲已经穿透空间,直逼他的眉心!

    “来不及躲!”沈烈瞬间做出判断,虎魄刀向上斜撩,刀锋上灌注了十成气血,与那无形气劲正面硬撼!

    “铛——!”

    一声极其浑厚的撞击声炸响开来!仿佛院中有人敲了一口巨大的铜钟!玄鸟站在廊下,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沈烈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握着刀柄的右手指缝间,渗出了几缕鲜血!

    “前辈果然名不虚传。”沈烈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余鹤年却依然面无表情:“还剩最后一招。”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许多:“这一招,老夫年轻时,曾凭它射杀过武宗巅峰的高手。你且留神了。”

    他缓缓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沈烈,遥遥一指点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当余鹤年指尖指向沈烈的一刹那,沈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一种仿佛被天敌盯上的致命危机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前方三步处,空气正在被某种极其锐利的力量撕开!

    “危险!”沈烈毫不犹豫,体内百炼诀的气血全部爆发!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熊熊燃烧,如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火焰铠甲!与此同时,他双手握刀,将虎魄刀竖在身前,刀身上雷芒涌动,嗤嗤作响!

    下一个瞬间——那股无形的气劲,已经正面撞上了他的虎魄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沈烈脚下的青石地面瞬间崩裂,碎石四溅!他整个人被那股气劲推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直到脊背撞上院墙,才勉强停下!

    院墙被撞得摇晃了几下,墙头上的泥土簌簌落下。沈烈靠着墙,慢慢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气血翻涌,但他还是生生压了下去。

    “三招已过。”他抬袖擦去嘴角沁出的一缕血丝,朝余鹤年抱拳道,“前辈神威,晚辈佩服!”

    余鹤年却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铁拐杖放了下来:“年轻人,你的实力,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高出一线。老夫这一指,当年在战场上,曾一指洞穿三名神原境高手的护体玄气。而你,竟然能以肉身承受下来——看来你那套金色功法的玄妙,还在老夫的预料之上。”

    沈烈微微拱手:“前辈过奖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练成了一门霸道的功法而已。”

    “运气?”余鹤年摇了摇头,“战场上,哪来什么运气?能活下来的,都是真本事。”他转身走回正厅,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你通过了老夫的考验。坐吧,你想知道什么,老夫知无不言。”

    沈烈和玄鸟重新在长凳上落座。沈烈没有急着发问,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枯井中缴获的假玉玺,放在桌案上:“前辈,可认得此物?”

    余鹤年接过那枚假玉玺,对着窗外的光仔细观察了片刻,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这是……‘监国亲征’的玉玺……不,不对,这是伪造的!”他猛地抬头,“仿制的手法极为高明,青田冻石、刻工细节、包浆做旧,都堪称完美——但这印文的顺序是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