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蛤蟆岭惊魂对峙,林冲直面毒焰鬼王

    天色未明,一线天的崖壁还浸在墨色里,唯有几颗残星悬在天际,洒下微弱的光。

    林冲与白月娥已换上装扮,悄然出了一线天关隘。

    林冲跨骑的黑鬃龙驹,通体乌黑如墨,鬃毛似被墨汁浸染,根根分明,唯有四蹄雪白,跑动时如踏碎琼玉,蹄声轻得像落叶扫过地面。

    这马是林冲在梁山觉醒三世青龙星君转世之身苏宝同时所得,性子烈如烈火,却唯独服他一人,此刻驮着主人,不时打个响鼻,似在催促赶路。

    白月娥的锦花狮子兽也十分神骏,银白的鬃毛在微光中泛着月华般的光泽,额间一团红毛如火焰跳动。

    这马也通人性,知道此行凶险,步子迈得沉稳,时不时侧头蹭蹭白月娥的手臂,像是在安抚。

    两人并辔而行,沿着山道往东南方向而去。

    刚走出数里地,便见远处的平原上亮起了点点星火,那是方翰大军的营寨。

    南丰大军显然已按方翰的部署散开,黑风口、狼牙关方向各有连绵的营帐,与落马坡的中军大营连成一片,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将红桃山紧紧缠绕。

    “夫君,你看他们的布阵,倒真有几分章法。”

    白月娥勒住缰绳,望着远处的营寨轮廓,眉头微蹙。

    黑风口的营帐依山而建,隐隐能看到寨墙后的鹿角与滚木,显然是防着红桃山从西侧突围;

    狼牙关方向则竖起了数座了望塔,塔上的火把如鬼火般晃动,将通往汝州的路径守得严严实实;

    落马坡的中军大营更是旗帜鲜明,帅帐所在的高地上,“方”字大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林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方翰能得王庆那厮倚重,确有几分手段。

    不过,这般合围之势,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处处是破绽。”

    他抬手遥指黑风口,“那里地势陡峭,营寨虽牢,却怕火攻;狼牙关开阔,了望塔虽多,却挡不住夜间奇袭;至于落马坡的中军……”

    顿了顿,林冲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看似是中枢,实则离一线天太近,咱们若从关隘出兵奇袭,他未必能反应过来。”

    白月娥轻叹一声:“话虽如此,可他们毕竟有三万大军,咱们红桃山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千守军,这般耗下去,终究是吃力。”

    她想起寨中囤积的粮草,虽还够支撑半年,但将士们日夜守城,体力早已透支,若方翰再拖上两月,怕是真要出乱子。

    林冲看出了她的担忧,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沉稳有力:

    “夫人放宽心。一线天有叶从龙四人与八大暗卫女将镇守,便是方翰亲率精锐来攻,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红桃山各处关隘,还有我留下的十大暗卫龙将。

    那十人中,双锏将酆泰不必多说!

    其他九人昔日皆是大宋节度使,常年镇守边关,个个身怀绝技!

    莫说方翰这数万大军,就算王庆再派十倍人马前来,想踏过红桃山一步,也得先问问他们手中的兵刃答应不答应。”

    白月娥听他说得笃定,心中的忧虑消了大半,却还是犹疑道:

    “夫君太过抬举他们了。

    若不是夫君平日里严加操练,又赐下将魂丹提升了他们的功力,他们哪有这般本事?”

    “哈哈!夫人说的这倒是实话!”

    林冲笑着点头,话锋一转,却看向白月娥,

    “不过说起来,此次能从容应对方翰的合围,还得多谢夫人往日里囤积的粮草。

    你在红桃山这八年,怕是把能藏粮的地方都藏满了吧?

    我昨日去粮仓看过,光是粟米就够三千人马吃半年,还有腊肉、咸菜、干菜,样样不缺!

    若不是你有先见之明,方翰大军这般一围,还真能让红桃山乱了阵脚。”

    白月娥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夫君说笑了。妾身也是经历过乱世的人,知道粮草的重要性。

    当年爹娘还在时,就常说‘家有存粮,心中不慌’,妾身不过是记着这话罢了。

    再说,这些粮草也不是妾身一人之功,都是弟兄们一担一担从山下运上来的,他们才是红桃山的根基。”

    林冲看着她眼中的真诚,心中暖意涌动。

    他知道白月娥素来谦逊,却也明白,能在这乱世中守住红桃山八年,让弟兄们衣食无忧,绝非一句“记着爹娘的话”就能做到。

    这背后,是她无数个日夜的操劳和艰辛!

    “说得好,孩儿们才是根基。”

    林冲重重点头,勒转马头,

    “咱们继续赶路吧,早一日到了蛤蟆岭,便能早一日除了寇灭那厮,也能让山上的弟兄们多一分安心。”

    白月娥点头,催动锦花狮子兽跟上。

    两匹马蹄声轻响,很快便融入了晨雾之中。

    一路无话,两人皆是马术精湛之人,黑鬃龙驹与锦花狮子兽又脚力惊人,只见两侧的山林飞速倒退,原本需要两日的路程,竟在当日午后便已望见了蛤蟆岭的轮廓。

    越靠近蛤蟆岭,周遭的景象便越发诡异。

    起初还是寻常的山林,树木虽密,却透着生机;可走了不过十里地,树木便渐渐变得扭曲,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叶子是暗沉的墨绿色,仿佛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污垢。

    地上的野草也没了往日的青翠,变成了灰黄之色,踩上去软绵绵的,似是腐烂了一般,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腐烂的尸体混着某种草药的苦涩,吸入肺中,竟让人隐隐有些头晕。

    白月娥皱了皱眉,从怀中摸出两颗药丸,递了一颗给林冲:

    “这是妾身特制的清瘴丹,含在舌下,能抵挡些瘴气。”

    林冲接过药丸含住,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舌尖蔓延至全身,刚才的头晕感顿时消散。

    他看向四周,眉头紧锁:“这地方太过邪门,怕不是天然的瘴气,而是人为炼制的毒物。”

    白月娥点头:“定是寇灭搞的鬼。

    传闻他能以秘法催动毒物散发瘴气,常人若是没有防备,进了这范围,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浑身发软,任人宰割。”

    两人不敢大意,放慢了速度,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里地,眼前的景象愈发阴森。

    前方出现了一片黑褐色的沼泽,沼泽上漂浮着墨绿色的泡沫,不时有气泡破裂,发出“啵”的轻响,散发出更浓烈的腥臭味。

    沼泽边缘的树干上,竟缠着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它们吐着信子,眼睛死死盯着林冲与白月娥,却不知为何,只是盘踞在树上,并未发动攻击。

    “看来寇灭是知道咱们来了,这些毒物,是在给咱们‘迎客’呢。”林冲冷笑一声,手中悄然握紧了丈八蛇矛的矛杆。

    白月娥也握紧了泼风刀,声音低沉:

    “他既敢放咱们到这里,定是有恃无恐。

    夫君待会儿定要小心,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咱们万万不能大意。”

    二人穿过沼泽边缘的林地,前方豁然出现一座陡峭的山岭,正是蛤蟆岭。

    这山岭与别处不同,通体呈暗灰色,像是被毒物侵蚀过一般,岭上看不到半点绿色,只有裸露的岩石与黑褐色的泥土。

    山岭不算太高,却异常险峻,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通往岭顶,石阶两旁的岩石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穴,隐隐能看到洞穴深处闪烁着幽绿的光点,不知藏着什么毒物。

    岭顶被一层厚厚的瘴气笼罩,瘴气呈灰黑色,翻滚不休,像是一锅煮沸的毒汤,连阳光都无法穿透,让整座山岭透着一股死寂的恐怖。

    “好个蛤蟆岭,果然名不虚传。”林冲勒住马,目光扫过那片瘴气,

    “寇灭的洞府,想必就在那瘴气后面吧?”

    白月娥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那通往岭顶的石阶上,缓缓走下一队人马。

    约莫有数十人,个个穿着黑袍黑盔黑甲,左手拿兵刃,右手都提着一个黑色的瓦罐,瓦罐上盖着麻布,却依旧能闻到从里面散出的刺鼻气味。

    而在这队人马的最前方,走着一个身材佝偻的汉子,正是毒焰鬼王寇灭。

    林冲与白月娥皆是第一次见到寇灭,却不由得被他的模样惊得心头一沉。

    那寇灭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子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毒物的汁液。

    他的头发赤红蓬松,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几缕脏辫垂在胸前,辫子里还缠着一些不知名的毒虫尸体,散发着恶臭。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布满了褶皱,像是一块被水泡烂的树皮,皮肤呈暗绿色,上面长满了大小不一的疙瘩,疙瘩顶端泛着脓黄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流脓。

    左眼浑浊不堪,像是蒙着一层白翳,右眼却异常突出,眼珠是诡异的绿色,转动时带着一股非人的凶光。

    他的鼻子塌陷着,像是被人打断过,只留下两个黑洞,不时有粘液从里面流出,顺着下巴上的胡须滴落。

    嘴唇是血红色的,嘴角咧开时,能看到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齿上沾着暗黄色的污垢,牙缝里似乎还塞着某种虫子的残骸。

    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与伤痕,指甲又黑又长,弯曲如钩,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的左手提着一把宝剑,剑柄是用人骨打磨而成,顶端镶嵌着一颗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光,不知是装了什么毒物。

    右手则搭在坐骑上!

    马前一个黑袍童子牵着马缰绳,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再说寇灭,远远看到林冲与白月娥,那张恐怖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恶心的牙齿:

    “呵呵……稀客啊……

    敢问来得可是红桃山的白夫人和梁山泊的林教头?

    本座在此,已等候多时啦……”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石阶两旁洞穴里的幽绿光点骤然增多,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毒蛇吐信的声音、蜈蚣爬行的声音、蟾蜍鼓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蛤蟆岭都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林冲与白月娥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毒焰鬼王寇灭,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诡异可怖。

    一场恶战,看来是在所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