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良心值多少钱?

    高振邦坐在儿子床边。

    高思远刚做完最后一轮术前检查,手臂上还贴着抽血的胶布,窗外是白沙滩,浪花一道一道往上涌,退下去的时候在沙子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光。

    王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公告草稿。

    表情有点犹豫。

    “高总,公告拟好了,您看看措辞。”

    高振邦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公告写得很正式——本公司董事会主席兼总裁高振邦先生,拟将个人名下部分资产转让至第三方监管账户,用于支付其子高思远在上帝之手医疗基金的基因治疗费用,总金额为五十六亿元人民币。该资产变动系个人行为,不涉及公司股权变更。

    “把‘部分资产’改成‘个人名下的五十六亿’。不要含糊。”

    “明白。”

    “再加一段。”

    “加什么?”

    高振邦把公告草稿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海浪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鼓。

    “我说你记。”

    王秘书掏出录音笔。

    “有朋友私下问我——老高,你花五十六亿救一个孩子,值吗?”

    “您怎么回答?”

    “我回答——你跟你老婆离婚,家产不也对半分割吗。你分一半身家给一个不再爱你的人,没人问你值不值。我分一半身家救我儿子,你问我值不值?这是什么道理。”

    “高总,这段会不会太呛了?”

    “不呛,实话,继续记。”

    “又有朋友问——你给上帝之手这么多钱,是不是被忽悠了。”

    “那您说——”

    “我说,有一个孩子叫李梦琪,跟我儿子同一天到希望岛。她家里房子卖了车卖了,爸爸在工地晕倒都不敢告诉家里。上帝之手收了她一分钱吗?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上帝之手的规矩是——富人出一半,穷人免费。我那五十六亿里,有一部分是她的治疗费。我儿子得救,顺带救一个穷人的孩子。这不叫被忽悠,这叫日行一善。”

    王秘书的手指在录音笔上停了一下。

    “日行一善——这四个字要加粗吗?”

    “不用加粗,看懂的人自然看懂了。看不懂的人,你加粗也没用,再加最后一段。”

    “您说。”

    “我们每天起早贪黑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买更大的房子?换更好的车?在饭局上听别人叫你一声高总?”

    王秘书没敢接话。

    “这些东西我都有,但儿子病床前的椅子,我坐了六年。六年里我没想过房子车子,没想过高总这个称呼。我只想一件事——怎么让他活下去。”

    “那钱是干什么用的?”

    “钱是用来把‘没办法’变成‘有办法’的。五十六亿换一句‘编辑效率百分之九十五’——值。值到我连一秒都没犹豫。”

    公告全文当天下班前通过交易所正式发布。

    发布后不到一小时,评论区炸了。

    不是炸在骂声里,是炸在沉默里。

    最热的一条评论只有四个字——“看哭了,转。”

    第二条热评写得很长:“我是离过婚的人。当年分家产,前妻拿走一半,我觉得天经地义。今天高总说拿一半身家救儿子,我突然觉得自己那婚离得有点冤——前妻拿走的钱,够救好几个小琪琪了。”

    第三条更绝。

    “高振邦这段话,把上帝之手的收费逻辑讲得比《经济学人》那篇长文还清楚。经济学人写了八千字,高总用了三百字。三百字里有两句话最狠——‘你分一半给不爱你的前妻不眨眼,我分一半救儿子你问我值不值?’”

    鹏城,某证券营业部,大户室。

    老股民周师傅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公告全文,手里夹着的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发觉。

    旁边的小年轻凑过来。

    “周师傅,高振邦这公告写得也太野了,跟交易所公告的风格完全不搭。”

    “怎么不搭?”

    “人家公告都是‘经董事会审议’‘符合监管要求’,他直接来一句——你离婚分一半不眨眼,我救儿子分一半你问我值不值。”

    “这叫野?”

    “不野吗?”

    “这叫真,上市公司老板发公告,哪个不是律师逐字逐句审过的。高振邦这段话肯定也审过,但审完还保留这个口气,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在乎?”

    “说明他说的是实话,实话不怕审,你越审,实话越硬。”

    “你看他写的什么?”

    “‘我们每天起早贪黑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句话不是在写公告,是在写遗嘱,遗嘱不用修饰。”

    小年轻把周师傅的烟头从烟灰缸边上拿起来掐灭。

    “那你说,明天股价怎么走?”

    “公告是收盘后发的,你看看股吧里怎么说的。”

    股吧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但跟以往不一样,这次看多的占了绝大多数。

    “高总这格局,我跟了。五十六亿救儿子还顺手救穷人,这种人管公司,能坑小股东?”

    “楼上别忘了,上次有人说他洗钱。今天公告直接摊开讲——钱进第三方监管账户,分批转给基金会,监管账户!你敢洗?”

    “我是学医的,上帝之手那篇《柳叶刀》论文我啃了三遍。编辑效率百分之九十五,脱靶率万分之三,全球独一份。高振邦这五十六亿买的不只是儿子一条命,是全球最顶级的医疗资源。”

    “值不值?”

    “你们自己查查梅奥诊所的账单,再回来说话。”

    “讨论值不值的,建议把公告最后一段抄十遍——钱是干什么用的?钱是用来把没办法变成有办法的。”

    第二天早上,集合竞价。

    交易所大厅里,交易员们盯着屏幕上的挂单。高振邦公司的股票买盘挂得密密麻麻,从买一到买五全是红彤彤的大单。

    开盘价跳空高开,涨幅直接突破近一年新高。

    有人在场内喊了一声。

    “封板了!买一封了快两个亿!”

    大户室里,周师傅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笑了。

    “活该。良心值多少钱?良心值一个涨停板。”

    旁边的小年轻把手机举过来。

    “周师傅你看这个评论——一个基金经理发的。”

    “念。”

    “‘我管了二十年基金,没见过这种公告。高振邦不是在解释资产变动,是在解释什么叫财富。’”

    “怎么解释的?”

    “财富不是账户上的数字,是你需要用的时候,数字能变成什么。他的数字变成了儿子的命,变成了李梦琪的免费治疗,变成了上帝之手实验室的第四代脂质纳米颗粒研发经费。这五十六亿花了,比放在银行里值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