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积德不一定涨停,但缺德一定跌停

    “这基金经理叫什么?”

    “没署名,但下面一堆人猜是哪个基金的。”

    “不管是哪个基金的,这个人至少看懂了。”

    “看懂什么?”

    “财富的意义不在数字大小,在数字能变成什么。你看派币那帮人——账户上的数字看着挺大,能变成什么?变成松井地下室的服务器电费。五十六亿是真金白银,花在儿子命上,花在穷人身上。”

    “这不叫花钱。”

    “叫什么?”

    “叫投资。投资在命上,回报率是无穷大。”

    周师傅把键盘拉回来,把高振邦公司的股票加到了自选股第一位。

    希望岛,上帝之手实验室。

    布莱恩把高振邦的公告翻译成英文,投影在大屏幕上。理查德、乔治、安德斯都在,围着屏幕看那段“日行一善”。

    理查德端着咖啡,杯子举到嘴边忘了喝。

    “这位高先生——文笔不错。”

    “比你写的那份调研报告强多了,调研报告通篇是‘经评估’‘拟同意’‘建议推进’。这篇公告直接是‘你离婚分一半不眨眼,我救儿子分一半你问我值不值’。”

    “两篇都是他秘书写的。”

    “那怎么差这么多?”

    “上一篇是秘书替老板写,这一篇是老板替自己写。”

    布莱恩把老花镜推了推。

    “学中文就是为了看懂这种公告。”

    “看懂了吗?”

    “学中文是为了看懂小苹果说‘我要捐钱’。看完这篇公告,觉得学晚了。中文里有一种表达方式,用最简单的字说最复杂的道理。我们英文写医学论文,光摘要就得三百个词。高先生三百个字说清楚了——财富、公平、生命、选择。四个命题,一篇公告。”

    “这段话的价值——能不能换算成股价?”

    “股价只是结果。不是原因。”

    “什么是原因?”

    “原因是他这篇公告里藏着一个底层逻辑。这个逻辑不需要金融模型来分析,不需要博弈论来论证。只需要一个父亲蹲在儿子病床前,坐六年,就能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钱是干什么用的。”

    乔治从显微镜上抬起头。

    “他在公告里写的那段‘日行一善’——按照我们基金会的规则,五十六亿里确实有一部分是李梦琪的治疗费。但他把钱给了基金会,基金会怎么分配是基金会的事,他可以不说这句话,但他还是说了。”

    “为什么要说?”

    “因为他想让别人知道——他不是被逼的,他是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的人不需要砍价,也不需要解释,但他还是解释了。”

    “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自己解释,是为了上帝之手解释,他怕有人因为他的五十六亿,去骂上帝之手劫富,所以他自己站出来说——这不是劫富,这是日行一善。”

    布莱恩把老花镜摘下来。

    “这个人,被上帝之手救的不是他儿子,是他自己。他儿子还没进手术室,他自己的心已经治好了,被财富堵了半辈子的心,被一篇公告捅开了。”

    灯塔广场,黄昏。

    胖大姐收摊以后把今天的流水往包里一塞,坐在老刘叔的石墩子边上翻手机。屏幕上正是高振邦公司股票封板的新闻推送,标题写得直接——《“你离婚分一半不眨眼,我救儿子分一半你问我值不值”引全网共鸣,某上市公司股价创历史新高》。

    “老刘,这个高振邦的股票涨停了。”

    “听说了。”

    “他发了篇公告,说要把五十六亿给上帝之手,股票不但没跌,还涨停了,这是什么道理?”

    老刘叔把烟头往石墩子边上磕了磕。

    “什么道理?道理就是——投资人不傻。”

    “怎么说?”

    “一个老板,愿意花一半身家救儿子,说明这个人有责任心。愿意在公告里说‘顺带救了一个穷人的孩子’,说明这个人有良心,有责任心加有良心的人管公司,不会坑股东。”

    “那股票涨是因为——”

    “不是因为他花了五十六亿,是因为他让人相信——这个人不会为了钱出卖底线,市场最怕什么?”

    “最怕老板没底线。”

    “对。老板没底线,今天能坑客户,明天就能坑股东。高振邦这篇公告告诉全市场——我有底线,我的底线是我儿子的命,还有穷人孩子的命,一个把底线划在命上的人,不会在钱上做手脚。”

    “你怎么什么都能分析?”

    “不是分析,是当年在老李身边站久了,听他跟人谈生意听多了。老李谈生意从来不看对方账上有多少钱,只看对方底线在哪儿。”

    “底线怎么看?”

    “他说底线高的人账上没钱也能借到钱,底线低的人账上再有钱也别碰。高振邦这篇公告,在老李眼里就是一份审计报告——人格审计。人格审计过了,钱自然就来了。”

    胖大姐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当年在灯塔广场说——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灯光是最好的警察。高振邦这篇公告就是阳光——把五十六亿晒得明明白白,谁敢说他是洗钱。”

    “资产转移呢?”

    “转移个屁,人家公告写明了——第三方监管账户,分批支付,每一笔都有冷月审计盖章,你洗钱走监管账户?你当监管是摆设?”

    老刘叔笑了。

    “冷月审计——这四个字在公告里没出现,但高振邦心里清楚。冷月的章一盖,这笔钱就不是他高振邦说了算了。”

    “谁说了算?”

    “基金会说了算,治疗方案说了算,监管账户说了算。”

    “那他图什么?”

    “图儿子活命。图李梦琪活命。图以后所有得这个病的孩子活命。五十六亿买三条命——自己儿子一条、李梦琪一条、未来无数个罕病患者一条。这叫花钱?”

    “叫什么?”

    “叫积德。”

    “积德能涨停?”

    “积德不一定涨停,但缺德一定跌停。你看看那些坑蒙拐骗的上市公司,哪个最后不是跌成毛票。资本市场说到底是人心市场,人心信你,钱就信你。人心不信你,你账上再多钱也是纸。”

    “他这篇公告到底做了件什么事?”

    “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放在交易所公告栏上晒。晒得全网都看见了。”

    “有人说他作秀。”

    “作秀能作到一半身家都拿出来,这秀你作一个试试。”

    胖大姐顿了顿。

    “我作不了。”

    “所以他的股票涨停了,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