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复习的插曲

    尘从德丽莎的办公室出来,刚带上门转过身,迎面就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舰长。

    “太好了,尘,我终于找到你了。”

    “呃,舰长,发生什么事了?”

    舰长一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进楼梯间,还探头探脑地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支支吾吾地说道:

    “就是,就是琪亚娜一直和芽衣待在一起,我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啊。尘,你帮我想个办法呗。”

    尘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双手抱胸,挑起一边眉毛,嘴角浮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等舰长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他轻轻嗤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不简单吗?最近不是快考试了吗?你是天命的高材生,去辅导一下琪亚娜的功课,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待在一起了?”

    舰长恍然大悟,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里一砸,连连点头,然后朝尘竖起一根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不愧是能想到女装混入千羽学园的男人,脑子就是好使。”

    舰长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他搓了搓胳膊,扭头看向靠在墙上的尘,对方正沉着脸,眼神凉飕飕的。

    “嘶,尘,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有点冷?”

    “是有点冷。”尘从墙上撑起身子,面色和善地缓缓靠近,手指关节掰得噼啪作响,“要不,我来帮你做点热身运动吧。”

    “等等——尘,你要干什么?!打人不打脸啊!”楼梯间里很快响起了舰长的哀嚎。

    片刻后,尘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耳朵的舰长。

    “说,是不是白梦哲那小子告诉你的。”

    “呃,他给我看了你女装的照片。”舰长揉着发红的耳朵,悻悻地坦白,“不过说真的,你女装确实好看。”

    尘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地跳了跳。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看来这小子最近训练不累啊,必须给他加练了。”

    而此时此刻,正在图书馆和明心一起翻找复习资料的白梦哲,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他揉了揉鼻子,纳闷地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埋头苦读的学生们,“哎呦,谁在想我呢?算了,继续找资料吧。”

    他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崩坏能基础理论》从书架上抽出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

    楼梯间里,尘一脚把还在揉耳朵的舰长踹去执行“辅导功课”的计划,随后转身走到一处安静的走廊尽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那个他平时能不打就绝对不碰的联系人,奥托·阿波卡利斯,然后干脆利落地拨了过去。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老朋友。”

    通讯刚拨过去几乎没有任何等待的忙音,奥托就接了起来。

    全息屏幕上浮现出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嘴角挂着那个万年不变的、让尘每次看到都想直接挂断通讯的微笑,“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打视频电话。”

    尘看着屏幕里那张欠揍的脸,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所有寒暄环节直奔主题。

    “奥托,我希望你能把温蒂放出来。”

    “温蒂?”

    奥托微微偏了一下头,修长的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做出一个正在检索记忆的姿态。

    “让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说渴望宝石的容器,对吗?”

    尘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欠揍,你不会说话可以选择闭嘴。”

    “哈哈哈,别生气嘛,开个玩笑。”

    奥托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对于自己能在三句话之内成功撩拨到这位冰山老朋友的神经感到十分满意。

    他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将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笑脸往屏幕前凑近了几分。

    语气里的轻佻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更锐利的东西:“那么,我想要一个理由。一个你可以把她随随便便带出来的理由。”

    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权衡某些更复杂的东西。然后他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温蒂的身体能够适配渴望宝石的能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有可能是下一个风之律者。”

    “当然,老朋友,我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奥托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优雅的、从容不迫的调子,他靠回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是正在喝下午茶。

    “但是你知道吗?逆熵的人也在找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尘留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继续补充道:

    “尤其是逆熵的那只母狐狸——可可利亚,她现在比谁都想要把渴望宝石从那个无辜的少女体内挖出来。你知道的,那可是会要她的命的。”

    “你也知道她是无辜的?”

    尘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不是那种他惯常用的、淡淡的冷,而是一种被压在喉咙里太久、终于冲破阀门翻涌上来的怒火。

    他握着通讯终端的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外壳的金属边框里,“那你为什么当初还要骗大姨妈,让温蒂去参加你那个疯子实验!”

    他没有给奥托插嘴的机会。

    那双从来没什么光的灰色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灼烧,声音也一句比一句沉,一句比一句更压不住:

    “最可恨的是,温蒂一个人的教训不够,玛基博士的孙女琳也因为你的实验而死,你还没意识到吗,奥托?”

    他说“琳”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碾出来的。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全息屏幕幽蓝的光将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映得明暗分明。

    奥托难得地沉默了。

    那张永远挂着从容微笑的脸,在全息屏幕的幽蓝光影中定格了几秒,他交叠在膝盖上的十指微微动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眼,面不改色地看向屏幕那头面色阴沉的老朋友,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不紧不慢的优雅:

    “那么好,老朋友,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搁在扶手上,指尖相对搭成一个塔尖,“那么,如果温蒂成为了律者,你有多大的把握说服她,为了人类而战?”

    “……十成。”

    尘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给奥托留出在句尾加上一个问号的时间。

    “呵呵,”奥托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短,却似乎比之前那些故作轻佻的笑都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赞许,又像是一种“你果然会这么说”的了然,“很好。那么,我允许你把温蒂带回圣芙蕾雅。”

    通讯挂断的提示音在走廊里清脆地响了一声。

    尘收回通讯终端,重新靠回墙壁上,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的尽头,将他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拂起又落下。

    “温蒂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黑尘虚幻的身影无声地浮现在尘的身侧,学着他本人的样子将后背靠在那面冰冷的走廊墙壁上。

    他歪过头看着尘,语气里没有平日里惯常的嘲讽与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认真的好奇。

    他看不到未来,作为从本体上分离出来的第二人格,他没有这个权限,想知道答案,只能开口问身边这个人。

    尘靠在墙上,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夕阳映成橘红色的窗户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黑尘有些意外的答案:“我不清楚。”

    “不清楚?为什么?”

    黑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侧过身看着尘的侧脸,试图从那副万年不变的平淡表情里找到任何一丝敷衍或隐瞒的痕迹,“你不是能看到未来吗?”

    “我看到未来的情况,分为两种。”

    尘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丝毫不耐烦,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一种是虚数之树主动将画面分享给我,这种情况不受我控制,它想让我看什么,我就只能看什么,它想让我什么时候看到,我才会什么时候看到。”

    “而另一种,就是我必须触碰特定的人或物,才能看到与之相关的未来。”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窗外的夕阳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但是虚数之树并没有让我看到温蒂的未来,”他说,然后将手掌缓缓合拢,“所以,我需要去她的身边才可以。”

    “唉,真是麻烦,行吧行吧,那你就胡闹去吧,我已经懒得管你了。”

    说完这句话,黑尘的身影消失不见,尘也没有多做停留,他撑起身体,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

    图书馆的复习区里,明心双手捧着一杯奶茶,腮帮子正鼓鼓地含着吸管,一脸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奶茶是舰长刚才拎着一大袋子过来分给大家的,但明心注意到一个细节:

    舰长是先把最大杯的那杯递给琪亚娜之后,才想起来给其他人分的。

    她美滋滋地又吸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芽衣,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

    “话说,芽衣姐,为什么舰长突然跑过来给琪亚娜辅导功课啊?”

    她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压低声音,像是在密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还在老师那里顺了好几杯奶茶——他以前可没这么大方。”

    芽衣一开始是和琪亚娜坐在一起的,但是舰长突然走过来和芽衣说了两句话,然后芽衣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舰长。

    听到明心的问题,她微微侧过头,透过书架之间的缝隙望向图书馆另一侧的角落。

    舰长正坐在琪亚娜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计算公式,手指点着书上的某个公式,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极其认真地讲解着什么。

    而琪亚娜则是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奶茶杯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布洛妮娅推测,”一个平稳而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布洛妮娅已经出院了,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明心旁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当武器的《量子力学导论》。

    手里也捧着一杯舰长给的奶茶,灰色的眼睛透过升腾的热气看向那个角落,“舰长很有可能喜欢琪亚娜。”

    “我也这么认为。”

    白梦哲从书的后面探出头来,手指间夹着一支笔。

    “最近舰长变化确实很大。以前他在宿舍里都是顶着个鸡窝头晃来晃去,洗漱都要拖到中午。现在倒好,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折腾半天,制服上的扣子一定要擦到反光才肯出门。”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端起奶茶,默默地吸了一口。

    “那芽衣姐你不会吃醋吧?”明心问出了一个让芽衣很疑惑的问题。

    芽衣正端起自己那杯奶茶准备喝,听到明心这个问题,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歪过头看着明心,眼神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毫无防备的疑惑:“吃醋?为什么?”

    “欸——芽衣姐你真的不懂吗?”

    明心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那表情仿佛一个资深情感分析师即将揭示某个惊天大秘密。

    “你想啊,明明平常和琪亚娜关系最好的人是你才对,你们俩吃饭在一起,训练在一起,出任务也在一起,现在呢?”

    “舰长突然冒出来,又是辅导功课又是送奶茶,这不是明摆着把琪亚娜从你身边‘截胡’了吗?你就不会产生一点——嗯,就是那种小小的、酸酸的小情绪吗?”

    芽衣听完这番分析,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奶茶杯温热的杯壁。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浅浅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明心的问题,而是偏过头,目光穿过书架之间的缝隙,落在图书馆另一侧那个角落里。

    舰长正指着一道题,急得额头上都快冒出了冷汗,而琪亚娜的笔还夹在手指间转着,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快要磕到桌面上。

    芽衣看着那一幕,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一毫明心所说的“酸酸的小情绪”。

    “琪亚娜又不是我的私人物品。”

    她收回目光,将垂到胸前的一缕长发轻轻撩到肩后,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一听就安心的温柔,但这份温柔里却藏着一份笃定的从容。

    “有人愿意耐心地陪在她身边,愿意花时间辅导她功课,还特地去买她喜欢的奶茶,这不是很好吗?我很开心。至于吃醋……”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被搅动奶茶,抿嘴笑了一下,摇摇头,“我很高兴琪亚娜能够被人在意和照顾。”

    说完这句话,她发现明心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佩服。

    芽衣随后便看见尘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排列整齐的书桌之间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锁定在这里。

    白梦哲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嘴里叼着笔帽,面前摊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复习资料。

    尘朝芽衣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脚步不轻不重地绕到白梦哲身后,将自己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白梦哲头也没抬,只是习惯性地耸了一下左肩,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明心别闹,好好看书。”

    坐在他身边的明心从书本后面探出半张脸,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啊?我没闹啊。”

    “那你的手,为—什—么……”白梦哲说到一半,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正对上尘那张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脸。

    图书馆冷白色的灯光从尘的背后打下来,阴影将白梦哲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嘴里的笔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半个调,“老……老师,你怎么来了?”

    “没事。”

    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甚至嘴角还浮起一个极淡的、和善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我只是来告诉你,明天你的训练量加倍。”

    “啊?为什么?”白梦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脑子里飞速闪过自己近期的所有行为。

    偷偷翻墙出去买夜宵?不对,老师从来不管这个。

    把地藏御魂拿去当西瓜刀切西瓜?不对,这事还没人知道。

    那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没有为什么。”

    尘的回答干脆利落,四个字把白梦哲所有还没问出口的辩解都堵了回去。

    然后白梦哲垂死挣扎般地追问了一句:

    “那……那明心呢?”

    “她的训练正常。”

    尘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按在他肩上的手,转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路过琪亚娜和舰长那桌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舰长,对方正急得满头大汗。

    一只手举着笔在草稿纸上画着示意图,另一只手把奶茶往琪亚娜面前推了又推,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你看这个公式代入这里就得出……”

    而琪亚娜双手托腮,眼神放空,脑袋已经快要埋进摊开的课本里了,明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尘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叫你来趁着辅导功课的机会培养感情,没叫你真的给她讲课。

    不过就琪亚娜那个样子,舰长要是真有本事把她教会——他收回思绪,算了,根本没有那个可能。

    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留下图书馆里一片劫后余生的寂静。

    “小白,你怎么惹到老师了?”明心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唉,算了,加倍就加倍吧,也没有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