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克莱文的劝告

    “彼得,你认真的回答我,你把照片卖给他们了吗?”她问。

    彼得放下咖啡杯,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眼神看着她。

    “你知道我没有。”他说,

    “我连《环球日报》的编辑是谁都不知道。而且——詹姆斯先生给我开的稿费虽然不高,但他从来没有拖欠过。他骂我是骂得狠了点,但他是我的老板,我一直很感激他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玛丽·简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因为她觉得这句话在两个人之间已经是多余的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信任这种东西早就不是需要挂在嘴边的话了。

    “那问题出在哪里?”她问。

    彼得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那声音清脆而空洞,像是一颗石子在敲一块空心的木头。

    “我不知道。”他说,

    “但我觉得——有人在搞鬼。不是詹姆斯先生,他不会说谎。是有人在我和他之间动了手脚。麦克?麦克也许有问题。或者有人黑了麦克的邮箱。或者有人在服务器层面拦截了我的邮件,然后伪造了我的发件记录,甚至——”

    他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说的这些话,在一个普通人听来,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住的人在拼命编织借口。黑服务器?伪造发件记录?这些都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在现实生活中,更简单的解释永远是——你在撒谎。

    玛丽·简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覆在彼得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轻轻地按了按。

    “你会查清楚的。”她说,语气不是安慰,而是一种笃定,“你总是能查清楚。”

    彼得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绿色的、平静的、没有被他的阴谋论吓到的眼睛,胸腔里那团乱麻一般的东西,被她的手轻轻地按了下去,不那么乱了。

    他正要说什么,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发件人:麦克。

    彼得几乎是本能地、以最快的速度点开了那条消息。

    “彼得,对不起。我关机了,这段时间你不要找我了。”

    只有一个句号。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任何可以让彼得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信息。只有这一行字,像一扇猛然关上的门,把他关在了门外。

    彼得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按下了麦克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又按了一次。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三次。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彼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那个动作比他预想的要重了一点,咖啡杯被震动得晃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晕开成几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圆。

    玛丽·简没有说话。她只是收紧了覆在彼得手背上的手指。

    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中移了过去,不再照在他们的桌面上。咖啡杯里冒出的热气越来越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了。远处那栋燃烧的大楼,烟已经变成了灰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浓黑的、让人心惊胆战的颜色。消防车的警笛声也远了,大概是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除了彼得·帕克的世界。

    他坐在那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的美式咖啡,右手被玛丽·简握在手心里,左手扣在那只屏幕朝下的手机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在这面湖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警觉。

    一种在黑暗中行走久了的人才会有的、对黑暗本身的理解和警惕。他不怕有敌人站在他面前,用拳头和武器向他宣战。他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不声不响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编织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阴谋的东西。

    六大恶魔。克莱文的警告。今晚行动。

    被截胡的照片。被篡改的邮件记录。失踪的助手。账户里凭空出现的巨额转账。

    这些碎片散落在他的意识里,像一副被打乱的拼图。他目前还看不到整幅画面的模样,但他已经感觉到了那些碎片边缘的形状——它们在互相咬合,它们在试图组成一张完整的、他还没有看到的、但已经在心里感受到了它的阴影的图画。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一群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担心的羊。好天气。纽约难得的好天气。

    好天气总是用来发生坏事的。

    彼得的蜘蛛感应没有响。但它在那层更深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直觉还是经验的层面里,一直在响。像远处的雷声,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更远的一声,然后是更近的一声。你不知道那片乌云从哪里来,但你能感受到空气里静电的密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暴风雨要来了。

    而这一次,暴风雨不只是冲着蜘蛛侠来的。

    “等等,詹姆斯先生,”彼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困惑,“我有好好工作的。我今天下午刚给麦克发了几张我今天新拍的照片,让他整理一下发给您的。您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我在努力压制怒火”的沉默。彼得能听到詹姆斯在电话那头深呼吸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

    “彼得。”詹姆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彼得害怕,因为这意味着詹姆斯不是在发泄情绪,而是在做一件他觉得很严肃的事情。

    “麦克今天没有收到你的任何邮件。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办公室,他的邮箱收件箱我亲自检查过。没有你的邮件。没有照片。什么都没有。”

    “这不可能——”彼得的声音拔高了。

    “彼得!”詹姆斯打断了他,“如果不是麦克跟我说,我都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是这种人。我以为你只是偶尔偷懒,年轻人嘛,可以理解。但你不仅偷懒,你还撒谎。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个月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