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查询真相

    彼得的手按在纳米手表的激活区上,但没有按下去。

    他看着克莱文的眼睛,看着那双琥珀色竖瞳深处翻涌的、不属于猎人的情绪,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从激活区上移开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彼得说,声音轻了下来。

    克莱文松开了他的领口,退后一步,垂下眼睛。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彼得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阳光灿烂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的笑。

    “然后让他单方面伤害我吗?”

    “他打不过你的。”

    克莱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奉承,没有任何夸张,只有一种猎人评估猎物实力后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诚实,

    “我知道你的强大。我看过你和我战斗的每一次记录。你的反应速度、你的力量、你的耐力——你是我遇到过的所有对手中,最接近完美的那个。”

    巷子里又安静了。

    彼得靠在墙上,歪着头看着克莱文,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

    “谢谢。”

    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虽然被你这么夸,我会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被一个一直想狩猎我的家伙夸,感觉还挺……奇怪的。”

    他直起身来,伸手拍了拍克莱文的肩膀。

    “好吧,我知道了。”

    彼得从克莱文身边走过,朝巷口走去,声音从巷子的深处传回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的、但怎么听都像是在说服自己的轻松,

    “如果可以,我会注意的。”

    他走出了巷子,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在迈出巷口的那一瞬间,从“轻松”变成了“沉重”。

    六大恶魔。

    金并。

    今晚行动。

    他在心里把这几件事翻了几个来回,每翻一次,心就往下沉一点。

    “也许,”

    他低声自言自语,

    “蜘蛛侠只要不现身,他们就算是想搞事也没有机会的吧。”

    他走到玛丽·简身边,伸出手,重新握住她的手。

    玛丽·简什么也没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最终彼得将玛丽·简送回了家。

    “晚上,”

    彼得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七点半,准时到。我保证。”

    玛丽·简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的红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看起来格外明亮,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亮了两盏小小的灯。

    “彼得,你知道嘛,你每次说‘保证’的时候,”

    她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心里都会做好……你可能来不了的心理准备。”

    “这次不一样。”彼得说。

    “上次你也说‘这次不一样’。”

    “上上次也是?”

    “上上次也是。”

    玛丽·简笑了,伸出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掐了掐,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然后——如果你还来得及的话——来看你女朋友的演出。”

    彼得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留下来,不是想做蜘蛛侠该做的事,不是想查清楚麦克到底怎么了,不是想弄明白那些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环球日报》上——只是想留下来,坐在剧场里,看她站在聚光灯下,听她说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在她谢幕的时候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但他不能。

    “七点半。”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被转角处那扇没关好的窗户灌进来的风吹散了。

    玛丽·简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嘈杂中。

    她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扣合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公寓里,听起来格外的空。

    曼哈顿下城,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窄巷。

    巷子两侧的建筑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即使在正午时分,这里也昏暗得像黄昏。

    地上有几滩不知道什么时候积下的污水,墙壁上爬满了涂鸦——有些是正经的街头艺术,有些只是某个喝醉了的人用喷漆留下的毫无意义的线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尿骚味和旧油脂的复杂气味。

    彼得站在巷子的最深处,背靠着一面爬满藤蔓的砖墙,右手手腕上的纳米手表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着蓝光。

    他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按下了激活键。

    纳米虫从手表里涌出来,这次只用了一秒半的功夫,红蓝相间的蜘蛛侠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白色的镜片在昏暗中反射出一丝冷光。

    “小蜘蛛。”

    他说,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来,比他本来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也多了一层金属质感的冷意。

    “我在。”

    一个清脆的、带着轻微电子音的女声在他的耳机里响起。

    “帮我查一下麦克·唐纳德最后关机的地址。”

    彼得说,一边说一边朝巷口走去,脚步很轻,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查询中。”

    小蜘蛛的回应快得像一道闪电,

    “麦克·唐纳德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四十分钟前,位于曼哈顿下城的圣玛丽教堂附近。精确坐标已发送至你的面罩显示屏。”

    彼得抬头看了一眼面罩内投影出的导航路线——距离不算远,以他的速度,大概五分钟就能到。

    他弯下腰,从巷口弹射而出,手腕上的蛛丝发射器喷出一道白色的细线,黏在了对面那栋大楼的楼顶边缘。

    他的身体在曼哈顿的天际线上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颗红色的流星划过灰蓝色的天空。

    “对了,小蜘蛛。”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换了一根蛛丝,转向另一个方向,

    “顺便帮我查一下,圣玛丽教堂附近有没有什么——嗯——异常的情况。比如,为什么一个人要关机之前,专门跑到教堂附近去。”

    “明白。”小蜘蛛说,

    “正在调取该区域过去一小时的监控录像。”

    彼得荡过三条街区,他已经看到了圣玛丽教堂的尖顶。

    那是一栋古老的哥特式建筑,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玫瑰窗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教堂门口有一小片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不知名的圣人的铜像,铜像的肩膀上落满了鸽子粪。

    小蜘蛛的声音在他的耳机里响了起来。

    “我找到了麦克·唐纳德十分钟前进入圣玛丽医院的监控画面。”

    “医院?”

    彼得的身体在蛛丝上猛地停顿了一下,整个人挂在半空中,像一只被风吹歪了的风筝。

    “圣玛丽医院。就在教堂隔壁。”